第319章 去天伊國


  入夜,宋窈借用裴燼的書房,一直忙到很晚。

  賓客名單最終定了下來,席面菜色也都改了好幾遍,就連宴會當天擺什麼花,廊下改什麼樣式的燈也都一樁一樁地備在了冊子上。

  碧水進來添了兩回燈油,等再進來的時候,看見宋窈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邊還壓著那本寫滿了硃批的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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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水輕手輕腳地拿了一件披風要替她蓋上,轉身時袖子不小心帶到了桌案邊角,一卷畫軸從桌底滑了出來。

  這一下動靜驚醒了宋窈,她堪堪睜眼,起身時也看見了那副畫。

  「碧水?」宋窈指了指那幅合上的畫軸:」這是……從哪裡來的?」

  碧水彎腰撿起來,仔細端詳了一下:」呀,這好像是大人的東西,應該是奴婢剛才不小心從書案暗格里不小心碰出來的……怎麼會藏著一幅畫呢?」

  她說著,看了看宋窈的臉色,」夫人……要打開看看嗎?」

  宋窈看著那捲畫軸,微微往下拉了一些,卻看到一個女子的裙擺。

  裙擺下,是一隻白玉似的赤腳。

  掌心透出隱晦的粉紅。

  宋窈一怔,慌忙合了起來。

  一模一樣的場景頓時讓她想起了從前在謝家的時候。

  那次她也是從謝清淵書房裡的暗格中發現柳如眉的泥人,然後就出了那些事。

  和今日的一切都很像。

  可裴燼會像謝清淵一樣麼?

  還是說,天下男人都是一樣的,暗地裡都喜歡藏著另一個女子的東西?

  宋窈慢慢收回了手,將畫軸放回原處,恢復了平靜:」不用了,放回去吧。」

  她頓了頓,又道:」不要告訴大人我發現過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碧水看著她沉靜的面色,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又將畫軸放回了遠處。

  裴燼回來的時候,宋窈洗漱過了,坐在臥房,手裡捏著一卷閒書,半天卻沒有翻過一頁。

  目光下移,落在了自己的腳上。

  又想起那副畫。

  裴燼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進了屋子,宋窈回過神來,照例上前替裴燼更衣。

  可裴燼卻忽然摟住了她,埋進她的頸間,嗅到香氣,終於不再那麼疲憊。

  」怎麼還沒睡?」

  宋窈有些僵硬,回過神來,也輕輕圈住他的腰。

  「在等你回來。」

  裴燼說:「你以後不必等我,我一向回來的晚,也捨不得你等,可以早早歇息。」

  宋窈無奈一笑。

  「那怎麼可以?做妻的,便就是要……」

  「時宜,你在我這裡,不必有那麼多規矩。」

  「我娶你,也是因為心儀你,並不是想讓你做這些伺候我的事。」

  宋窈茫然一頓。

  裴燼總是會說出讓她感動的話。

  可今夜,看見那副畫後,她忽然不敢再像從前那樣高興,心裡似乎忽然多了那些異樣的酸味。

  她猶豫了一下,忽然開口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裴燼,你這麼多年……心裡就沒裝過別的女子麼?」

  裴燼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她,似是有些意外,不太明白她為何忽然問出這句話。

  然後輕輕笑了一下,毫不猶豫的說:」沒有。」

  宋窈聽到他回答沒有,自然也不好再追著問,怕問的太緊,就會像當初和謝清淵一樣鬧得彼此尷尬,徒增傷心。

  宋窈是長了記性的。

  她「嗯」了一聲,笑一笑,接過他的外衫掛去一旁,道:「快歇息吧。」

  裴燼看著她今夜有心事,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等到了榻上,他仍沒有想到緣由。

  於是撐起身子湊過來,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廓,低聲問:」怎麼了?」

  「沒什麼。」宋窈閉上了眼:「就是忙祖母的壽宴有些累。」

  裴燼手臂依然環著她的腰,掌心貼著她的小腹,替宋窈暖著微涼的指尖。

  「我以為,你是在擔憂昨日與崔氏之間的事。今後不必再去裴國公府,祖母不會因為請安的事怪你。」

  宋窈點了點頭,道:「嗯,我知道,也可少些事端。只是,昨日的事,害你與你父親……」

  裴燼眸色沉了下來,不想提到他。

  「我不在乎與他之間如何,你也不要自責。哪怕沒有你,我和他也不會像尋常父子之間那般。」

  宋窈不知道裴燼究竟為什麼那麼恨裴國公,可她又知道裴燼絕不會做無緣無故的事,一定有他的理由。

  「好。」

  過了一會兒,裴燼感覺到宋窈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應是已經睡下了,這才合上了眼。

  但宋窈其實沒有睡著。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望著窗子外頭模糊的月光輪廓,腦子裡還反覆想著那副畫上的腳。

  她十分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知道真相的鈍痛。

  ——

  翌日裴燼下朝回來時,碧水正端著藥碗從宋窈的臥房出來。

  他隨口問了一句:」夫人今日氣色如何?」

  碧水忙屈膝道:」回大人,夫人精神好多了,只是她放心不下,一早就去對完了壽宴的時宜,這會兒在歇息呢。」

  裴燼點了點頭,正要邁步往裡走,腳步卻突然停住。

  他叫住了碧水,想起宋窈昨夜的異樣,問:「夫人這幾日可有異常?」

  碧水自然知道宋窈的「異常」是因為什麼,可主子又叮囑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碧水也就不敢多說。

  「夫人一切都好。」

  裴燼垂眸,還是有些多慮,點了點頭,讓她先下去。

  宋窈確實在歇午覺。

  可裴燼走近時,卻看見她睡得並不安穩,眉心微微蹙著。

  他在床沿坐下來,伸手勾起一抹她的髮絲纏在指尖,眷戀的摩挲著,不敢驚醒她,想讓宋窈好好歇一歇。

  一直到傍晚時分,沈清禾忽然來了。

  她又是風風火火地闖進內院,一把推開宋窈臥房的門:」郡主!你最近怎麼都沒去長公主府?我去找你結果撲了個空……」

  她話說到一半,看見宋窈靠在床頭,面色還有些蒼白,當即就收斂了聲音:」你面色怎麼這樣白?病了?」

  宋窈笑了笑,讓她先坐下說話:」前幾日中了暑,已經沒事了。你來找我做什麼?」

  沈清禾在桌上坐下,宋窈也起身,披了一件薄衫起身走向她。

  沈清禾隨手捻了一顆碟中的蜜餞丟進嘴裡,含糊道:」我去長公主府找你,結果怎麼也沒見過阿遇?」

  宋窈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放下手中的茶盞,沉默片刻,才低聲道:」阿遇走了,回天伊國了。」

  沈清禾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看著宋窈,慢慢將嘴裡的東西咽下去,聲音壓低了幾分:」他……真是那邊的人?」

  宋窈點了點頭:」他告訴我了。他是天伊國失蹤多年的太子。」

  她頓了一下,又提醒沈清禾:」這件事不該讓更多人知道,我告訴你是因為你與旁人不同,你不要往外傳。」

  沈清禾聽了,久久沒有接話。

  她又捻了一顆蜜餞,卻沒有吃,在指尖捏來捏去,好半天才道:」其實我早猜到他身份不簡單了,也認出他是天伊國的人,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是太子。」

  她又轉過頭來,忙問:」那他現在回去,天伊國如今亂成那樣,他能站住腳麼?」

  宋窈的目光也有些恍惚:」我也不確定,但裴燼說,他必須要回去。」

  沈清禾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你是不是在擔心他?」

  宋窈垂下眼,默認。

  沒有幾個人待她好過,所以沒一個對她好的人,她都在意。

  宋窈道:「朝廷如今已經決定正與天伊國通商互市,第一批商隊也已籌備完善,由戶部牽頭,走南境那條路。」

  宋窈攥緊了膝上的衣料,似乎是下了一個極大的決心:」那批物資……我想跟著去。」

  沈清禾瞪大了眼睛:」你瘋了?南境那條路多遠?一路上風雨大,匪患多,你一個弱女子……」

  」我想去看阿遇。」

  宋窈打斷了她,毫不猶豫:」他走的時候我什麼都沒來得及跟他說,可那就像我的弟弟,我想知道他在那邊怎麼樣了,有沒有平安。說不定,還會……」

  還會遇見凌晟。

  她同樣擔心凌晟。

  沈清禾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當即站起身來。

  」行,我跟你一塊去。」

  宋窈微微錯愕,想勸沈清禾不要衝動。

  可沈清禾一擺手道:「我會功夫,路上還能護著你。正好我也想去南境看看,我小時候就去過,那邊濕潤多雨,還有一道炙烤知了可好吃了。」

  宋窈被她這番話逗得不由一笑,心頭陰雲也似被撕開了一道細縫,透進一點光來。

  」好,等忙完祖母的壽宴,我就去跟裴燼說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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