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是謝清淵放的火?


  裴府內院燈火通明。

  裴燼被抬進臥房,此時太醫已經趕到了,診脈,看傷,煎藥……慌裡慌張地一連忙了一個多時辰。

  宋窈醒得快,碧水連忙幫著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但她頭髮還濕著就去尋裴燼了。

  她實在放心不下裴燼。

  裴燼額角那道口子已經被包紮好了,右手臂也上了夾板,太醫說是落水時撞上了江底的暗石,所幸沒有傷及筋骨。

  宋窈忙問:「那他為什麼還是沒醒來?」

  太醫道:「嗆了水又受了撞擊,或許需要靜養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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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窈聽後,這才鬆了口氣。

  她點了點頭,攥著裴燼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碧水端了薑湯進來,喚了好幾聲她才聽見,她手抖得厲害,甚至一度緊張害怕到有些噁心,喝了兩口便放下了。

  忽然,門被人一下推開。

  裴國公走了進來。

  只見裴國公面色陰沉,一眼看見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裴燼後,更是一股怒意就從胸腔里猛地衝上來。

  他轉頭看向坐在床沿的宋窈,仿佛終於找到了發泄口。

  「都是你!」

  他大步上前,揚手便朝宋窈的臉摑了下去。

  宋窈來不及躲,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啪」的一聲脆響,卻不是落在她臉上。

  宋窈睜開眼,看見謝清淵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她面前。

  那一巴掌,也落在了謝清淵臉上。

  謝清淵一直沒離開裴府,受了傷,簡單包紮了一下,又聽說宋窈醒來便急忙趕了過來,沒想到撞見這一幕。

  他一個侍郎,自知無法忤逆國公,也無法阻止,只能硬生生將這一巴掌擋下來。

  宋窈一怔,只見謝清淵自己的左臂還裹著燙傷,衣袖也被火燒得殘破不堪。

  裴國公被人制止,眼中透出危險。

  待看清了來人是誰後,怒意更盛:「謝清淵!你一個外人,也敢攔我裴家家事?」

  他又猛地看向宋窈,一身怒氣更是嚇得滿屋的人都噤若寒蟬,「看來,你二人是舊情未了了!今日若不是你,我兒何至於落到這步田地?你先是勾得他為你忤逆生父,如今又連他的命都險些搭進去!」

  謝清淵站在原地,面色在燭火下顯得格外蒼白,可那雙眼睛卻一點也不卑微,反而更透出晦暗的亮來。

  「裴國公,困在火場的人不是只有宋窈,無論如何,裴大人也要自救,您這樣為難時宜郡主,又有什麼用?」

  裴國公被他這番話堵得面色鐵青,指著謝清淵的手指都在發抖:「你、你!」

  但他最終還是顧忌著外人在場,不能真的鬧得太過難看,重重地一揮袖子,「滾出去!這是我裴家的地方,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謝清淵沒有再反駁。

  他轉過身,看了宋窈一眼。

  她明明都已經害怕得不行了,還緊緊地握著裴燼的手。

  以前自己被謝府的下人欺辱時,她也是這麼護著自己不鬆開的。

  說明她真的對裴燼動情了。

  曾經自己何其有幸,也能擁有宋窈這樣的好。

  可後來,是他有眼無珠,將那樣好的宋窈都給踐踏拋棄了……宋窈再也不會那樣對他好了。

  那個人……換成了裴燼。

  見她眼裡仍舊只有裴燼,謝清淵什麼也沒再說,轉身走出了廂房。

  良久後,宋窈卻緩緩看向了他的背影,只見他左臂的燙傷處還在隱隱滲著血。

  謝清淵,那把火,是你放的嗎?

  裴國公被謝清淵擋了那一巴掌之後,其實已經清醒了不少。

  說起來,家翁是不能對兒媳動手,更何況,宋窈還有一層郡主的身份在。

  但他氣還是沒消,便又斥責了宋窈幾句。

  只是滿屋的下人都低著頭不敢接話,宋窈更是一個字也沒有回。

  眼見宋窈老老實實聽他怪罪,裴國公反而又突然發不出脾氣了,這樣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讓他忽然冷靜下來。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對跟進來的管事道:「去查!看今夜的火到底是怎麼回事。若是有人縱火,給我把人揪出來,天王老子也不輕饒!」

  管事應聲退下。

  裴國公又看了床上的裴燼一眼,但人此時昏迷著,說什麼也都沒用了。

  「夫人呢?」

  裴國公疑惑出了這麼大的事,崔氏怎麼不來探望裴燼。

  下人道:「大火時,夫人正在不遠,被災火驚了心神,正在修養。」

  裴國公聞言,這才不再追問。

  他瞪了一眼宋窈後,便拂袖走了出去,又道:「老太太那邊,誰都不許去驚動。她老人家年紀大了,受不得這種驚嚇。」

  下人應道:「是。」

  「真是晦氣,好好的大喜日子,出了這樣的事!」

  裴國公最終丟下一句,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內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碧水守著裴燼,盼著他若是第一眼醒來,便能看到自己。

  碧水輕手輕腳地進來換了一回熱茶,但看宋窈不喝,便無奈地又退了出去。

  ——

  不知過了多久,屋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沈清禾提著裙擺大步跨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背著藥箱的隨從。

  她一眼看見宋窈,當即就紅了眼眶,快步走過去一把攥住了宋窈的手。

  「你嚇死我了!」

  沈清禾的聲音還因為後怕而有些發顫,又使勁壓低了,怕吵到裴燼,「我聽了消息就往這邊趕,你怎麼樣?傷著哪裡沒有?」

  宋窈搖了搖頭:「我沒事。是裴燼……他為了護我,昏迷了。」

  沈清禾鬆開她的手,探身看了看裴燼的面色和額角包紮的傷口,又伸手輕輕搭了搭他頸側的脈搏。

  她自己習武出身,外傷多少懂一些,數了幾息之後鬆了口氣,轉頭對宋窈道:「脈象穩了,應該很快就會醒,你別太擔心。」

  她說著在宋窈身旁坐下來,忽然問:「我聽說,謝清淵為你擋了一巴掌?」

  宋窈一怔,緩緩點了點頭。

  沈清禾面色有些複雜,「沒想到,他現在忽然成了個人,從前也不知道幹嘛去了!」

  說著,沈清禾又覺得不平:「還有,老國公怎麼可以對你動手?你到底也是郡主,他怎麼敢……」

  宋窈忽然扯了一下她的袖子,示意外頭有人聽著。

  沈清禾這才不情不願地停了下來。

  宋窈知道裴國公生氣,但不怪他那些話,說道:「國公爺就裴燼一個兒子,他擔憂也是應得的。」

  沈清禾看著宋窈,有些無奈:「罷了,你總是這樣替別人考慮的性子。」

  宋窈垂下眼,不考慮又能如何呢?

  嫁進裴府,這些事,她不能都叫落在裴燼一個人的頭上。

  說著,沈清禾又看了一眼外頭,湊近幾分,問道:「這火起了才沒一會兒,外面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的,說是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宋窈一頓,眸色沉靜下來。

  沈清禾看了她一會兒,問:「郡主,你心裡是不是也有什麼懷疑的人?」

  宋窈的目光落在裴燼額角的傷上,窗外夜風搖動樹枝,像無數隻不安的手在胡亂招搖。

  她緩緩說:「今夜在江邊救我的……是謝清淵,他左臂還被燒傷了一大片。」

  沈清禾的眉頭擰了一下:「是啊,他怎麼會那麼巧就在那兒?望江樓走水的時候,大多數賓客都已經散了……」

  「他晚走。」宋窈道:「我大概知道原因,是他想見我。」

  沈清禾聽到後半句,不由抿起了唇。

  這個謝清淵如今真是……陰魂不散。

  「那你覺得……是他放的?」

  宋窈卻垂下眼,慢慢搖了搖頭。

  「除了他母親,我或許是這世上最了解謝清淵的人。」

  「他沒有那麼大的膽子。」

  「哪怕恨我和裴燼,也不可能做出殺人放火的事。」

  沈清禾面色嚴肅起來。

  她自然相信宋窈的直覺。

  可裴燼在朝堂內就算樹敵無數,也沒人敢這樣堂而皇之的動手。

  宋窈卻從方才就在想一件事。

  自己那婆母崔氏……當時為何也會出現在那裡?

  ——

  幾個時辰後,裴燼睜開了眼。

  此時已經快天亮了。

  他微微一動,右手忽然傳來一陣鈍重的疼痛。

  但又有一團溫熱柔軟的東西箍在自己腰側。

  低頭看去,宋窈趴在床沿,一隻手臂橫過他的腰,另一隻手還握著他的手指。

  裴燼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頓時就覺得暖意叢生,什麼痛都消解了。

  他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輕輕落在她發頂,極輕地撫了一下。

  宋窈的睫毛顫了顫,隨即猛地醒了過來。

  她抬起頭,一眼便對上了裴燼那雙眼。

  裴燼正在對她笑著。

  宋窈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將臉埋進他胸口,手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腰:「裴燼……我都快怕死了!」

  裴燼被她這一撞牽動了右臂的傷口,微微皺了一下眉,心裡只覺得高興,高興一醒來便就能看到她。又心疼她,心疼她守在自己身邊不知道多久,連頭髮都是亂的。

  「怕什麼,我說過不會讓你出事,我也不會出事。」

  宋窈在他懷裡悶悶地搖頭,肩膀還在細微地抖著。

  她的眼淚蹭在他中衣的衣料上,洇開一小片溫熱的水痕,像是要把這一整夜積攢的所有恐懼都一股腦地哭出來。

  裴燼有些無奈,哭笑不得,只能安靜地任她抱著,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似是安撫孩子一般。

  過了好一會兒,宋窈的哭聲才漸漸收了。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眼眶紅紅一片,連帶著柔嫩的鼻尖也透著紅意,裴燼還是第一次見到宋窈會哭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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