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謝清淵的確動了殺意


  宋窈這會兒回過神來,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過頭躲了一下,又被他輕輕托著下頜轉了回來。

  「時宜,那你有受傷嗎?」

  

  宋窈搖頭。

  其實有的,在岸上也被碎石劃傷了腳踝,但是這些傷和裴燼的比起來不值一提,她也就沒有說。

  不過,宋窈說了另一件事。

  事發時,原本該在一樓的崔氏卻在二樓。

  只是茲事體大,宋窈的懷疑只點到為止。

  裴燼擰起眉:「你的意思是,崔氏也在?」

  他目光里那層溫煦的笑意微微收攏了幾分,露出底下一點鋒利的稜角。

  宋窈點了點頭:「宴席散的時候,碧水也看見她的馬車原本都已經停在瞭望江樓前頭,是預備著要走了。可後來火起的時候……」

  她頓了一下,沒再往下說。

  裴燼已經知道了那火是從哪裡著起來的。

  「望江樓是老樓,後廚和廊道之間有一道夾牆,牆裡塞著多年積攢的油布和廢料。只要有人在那處點一把火,火勢會在極短的時間裡蔓延到我們那間廂房。」

  「而婆母常去望江樓。」

  宋窈接住了他的話,「她與那裡的管事也熟得很,先前訂席時,老太君曾於我提過一嘴。」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知道彼此心裡已經得出了猜想。

  裴燼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先回去歇著,這件事我來……」

  「不行。」宋窈打斷了他,「你還受著傷,我不想與你分開。」

  裴燼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裡,竟然對自己生出幾分依賴,一向荒蕪的心底頓時生出一大片光亮來。

  「也好,不管是不是她,此時府里應該也有縱火之人的眼線,若是我去查,定然會引起防範。你去找一趟策離,他會暗中護著你的。」

  宋窈一頓,看著裴燼,說:「……裴燼,有人懷疑是謝清淵,我卻沒有懷疑,你會不會……多想?」

  裴燼聞言一怔,笑了笑:「多想什麼?」

  「怕我是袒護他。」

  裴燼看著宋窈:「他不會有這個膽量,也不會做如此蠢的事,我為什麼要因為旁人,去猜忌你?」

  宋窈沒想到他這麼信任自己,又俯身圈住他的腰,安心的閉上了眼。

  裴燼都不猜疑她,她也不想再為了那幅畫猜疑裴燼。

  哪怕那副畫上,當真是裴燼曾經的心上人,可他現在對自己也的確好,宋窈不想再追究了。

  ——

  宋窈回屋更衣,又梳洗一番。

  碧水端了熱茶和幾碟小點進來,宋窈卻沒什麼胃口,忽然對碧水道:「我要去探望婆母。」

  碧水一愣:「夫人,您……您要去見夫人?」

  「她昨夜受了驚嚇,我作為兒媳,總該去問候一聲。」

  碧水不敢再多問,連忙替她換了一件得體的褙子,便伺候著她出了門。

  崔氏的院子在國公府東側,離正院不算遠。

  宋窈走到院門口,守門的丫鬟見了她,面色微微變了一下,隨即屈膝道:「少夫人來了?夫人她……還在歇息。」

  宋窈笑了笑:「那我便在外間等著,等母親醒了再進去。」

  她說著便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了下來,一副耐心十足的模樣。

  那丫鬟不好再攔她,只得進去通報。

  約莫等了一盞茶的功夫,裡頭才傳來動靜,一個嬤嬤掀帘子出來,堆著笑道:「少夫人請進,夫人醒了。」

  宋窈這才起身走了進去。

  一進屋,便見崔氏靠在床頭,穿著一件素色的寢衣,髮髻鬆散地挽著,面色確實比平日蒼白了幾分,眼下一圈青痕像是整夜沒睡好的樣子。

  她見宋窈進來,微微抬了抬眼皮,聲音也帶著幾分虛弱的氣音:「你怎麼來了?」

  宋窈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來,面色有些擔憂:「兒媳聽說母親昨夜也受了驚嚇,心裡記掛著,便過來看看。母親身子可好些了?」

  崔氏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竟然比平日裡要慈和幾分:「好多了,不過是見了火光有些心悸,歇一歇便無礙了。」

  她說著抬起眼來看宋窈,「倒是你,昨夜又是火又是水的,聽說燼兒還受了傷?你們這些小輩身子骨底子好,可也不能大意。」

  宋窈只笑著點了點頭:「多謝母親掛心。夫君他傷得不重,大夫說養幾日便好。」

  崔氏「哦」了一聲,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微微蹙起眉來:「昨夜的酒席我是提前走了的,結果落了東西才回去了,沒想到這好好的喜宴,怎麼就出了這樣的事呢?京兆府那邊查得如何了?」

  宋窈回答:「還在查。聽說國公爺已經讓人去盤問望江樓的夥計了,若是有人故意縱火,總能查到蛛絲馬跡的。」

  崔氏的手收緊了些,仿佛心有餘悸一般:「那可要好好查查。若真是有人蓄意縱火,那可太歹毒了!」

  她說著,抬手揉了揉額角,似是乏了的樣子。

  宋窈便適時地站起身來:「母親好生歇著,兒媳不打擾了。」

  她屈膝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宋窈從崔氏的院子裡出來,眼看日頭已經升高了。

  她對碧水道:「備車,回長公主府。母親應當也知道了昨夜的事,我得去報個平安。」

  碧水應聲去了。

  馬車很快便停在了國公府門口,宋窈上了車,靠在車壁上閉了一會兒眼,將這一整夜積攢的疲憊暫且壓進心底最深處。

  約莫半個時辰後,終於到了。

  宋窈掀簾下車,才剛站穩,腳步忽然頓住了。

  謝清淵也在長公主府前。

  他穿著一身靛藍色的常服,左臂的衣袖下露出白紗,應也是因那燒傷。

  看見宋窈,謝清淵眉眼隱隱激動起來。

  但宋窈站在馬車旁,與他隔著幾步的距離。

  只見謝清淵垂下眼,斟酌許久,才開了口:「那把火,不是我放的。」

  宋窈垂了垂眼,沒想到謝清淵來,是為了說這個。

  「我知道。」

  謝清淵怔住。

  那一夜,他的確對裴燼動了殺心。

  也的確,有想過坐視不理,任由裴燼在那場大火里……

  懷疑他也是應該的。

  但他沒有預料到,宋窈竟會這樣乾脆利落地信自己。

  準備了一夜的說辭,以及那些自證清白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竟全都沒有用武之地。

  謝清淵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旁人都說是我,你倒信我?」

  宋窈的眼睛比從前在謝府時不知明亮了多少倍,映著謝清淵的影子,卻不會再為他泛起波瀾。

  「你不必多慮,我和大人不會錯怪他人,況且你也救了我。」

  謝清淵的唇角微微動了一下,笑意還沒來得及成形,便又散了。

  她如此熟稔的稱呼自己與裴燼,仿佛他們才是一起的。

  不,他們如今……本就是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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