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遇匪
宋窈這幾日一直在府上休養,偶爾出門也是去鋪子裡看看帳目,並不走遠。
裴燼並不知在忙些什麼,總之回來的也一日比一日晚。
宋窈想他一定是為了崔氏的事。
要抓崔氏,並不容易。
這天午後,府外忽然來了綢緞莊的夥計,神色慌張地登門稟報。
「東家!出事了!這批新到的蜀錦,行至城外官道時被人無故扣下,那些人蠻橫得很,還動手打人,小的實在壓制不住,只能來問夫人如何處置?」
這些年,貨物入城一向都是順利的,但近期江南突發水患,也難保會遇流民哄搶。
宋窈怕底下人辦事沒輕沒重,保不住貨物,還傷了流民。
猶豫片刻,她吩咐道:「備車,我隨你過去看看。」
於是宋窈帶上碧水,又隨府中抽調了兩名護衛,簡單收拾一番便登車出城。
馬車平穩行在城外官道上,一路靜謐無人。
行出數里,正要拐入一段僻靜岔道時,車夫忽然猛地勒緊韁繩,停了下來。
「夫人,前路被堵了!」
宋窈掀開車簾,看了過去,只見路中央橫亘著幾根粗壯樹幹,嚴嚴實實地擋住了通行的去路。
無風無物,憑空多了這些阻礙,宋窈懷疑是有人刻意為之。
她心頭微微一緊,隱隱生出幾分不安,正要開口吩咐車夫先調頭回府。
倏忽之間,道路兩側的茂密樹叢中,驟然湧出數道黑衣人影,手持利器,直直朝著馬車撲來。
「有刺客!夫人小心!」
兩名護衛神色劇變,瞬間拔刀出鞘,挺身擋在車前,迎著一眾黑衣人纏鬥而上。
可對方人數眾多,且個個身手矯健,招招狠厲,兩名護衛縱然武藝不差,也瞬間落入下風,被死死牽制住。
「夫人,我們快走!」
碧水拉著宋窈的手腕,護著她從馬車另一側匆忙跳下,快步朝著路邊空地奔逃。
奈何身後追兵轉瞬即至,宋窈尚未跑出幾步,後頸便遭重物重重一擊,力道兇狠。
她眼前驟然一黑,身體軟軟地就往下倒。
意識徹底消散的前一秒,她心底只剩一個念頭。
裴燼還不知道她出了城。
此時兩名護衛寡不敵眾,也受了傷,再無力起身。
碧水也被塞住了口鼻,按在草叢深處綁住了。
她拼命掙扎著,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有人將昏迷的宋窈扛上馬背。
——
裴府,書房。
裴燼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份已經謄寫完畢的訴狀。
墨跡早已干透,他看著上頭最多的兩個字。
崔氏。
只有兩個字,輕飄飄的,可壓在他心頭,已經沉了十幾年。
他還記得母親臨終前說的:「燼兒……別信她……」
那時候他太小,不懂母親說的是誰。
後來他才知道。
母親說的,是那個在她病榻前殷勤侍奉,溫柔體貼的「好姐妹」崔玉蘭;是那個在母親屍骨未寒時便披上嫁衣,走進裴家大門的繼母;是那個日夜在他耳邊輕聲細語,哄他叫「母親」的女人。
而她成為國公府主母后做的第一件事,卻是一點點抹去母親在府中存在的痕跡。
母親的院子被重新修繕,花草全換了新的。
母親的舊仆被遣散的遣散、發賣的發賣。
就連祠堂里母親的牌位,也被挪到了不起眼的角落。
裴燼那時才七歲。
他記得自己跪在祠堂里,想把母親的牌位重新捧回正中央,崔氏站在他身後,笑容溫柔:「燼兒,你母親已經走了,我們要學會放下。」
他回過頭,看著那張臉,只覺得冷。
等他越長大,越見慣京城這些人的陰私罪孽,便一下子想通了母親是如何死的。
她的病本就來的蹊蹺,崔氏在她病中送去的湯藥補品,樣樣都有名目,樣樣都查不出毒。
可母親的身體卻一日日衰敗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啃噬她的骨血。
……怎麼會那麼巧呢?
怎麼偏偏……便是那般巧呢?
他等了這麼多年,等的就是崔氏自己坐不住。
而現在,他也已與皇帝說了自己的布局,再不需要再忍了。
裴燼將信封緘,正要收起來,書房的門忽然被急促叩響了。
「大人!」
門外是府中管家的聲音,卻十分慌張,「夫人出城了,說是鋪子裡貨物被人扣下,要去處置,結果到現在都沒回來,我們去尋,卻只找到了碧水姑娘,她說……」
裴燼手中的信箋猛地攥緊。
「——她說什麼?」
「說……說夫人在城外官道上遭了埋伏,被一夥黑衣人擄走了!」
裴燼已經站起來了。
他一把推開書房的門,就往外大步走去,面色冷如金石,令人生寒。
「碧水在哪?」
「在前廳,府醫正在給她包紮。」
前廳里,碧水跪坐在地上,髮髻散亂,外衫上還沾著草屑和泥土,左臂有一道被刀劃破的血口,正被府醫用棉布按住。
她本就被嚇壞了,見到裴燼進來,幾乎是撲著跪到他腳邊。
「大人!夫人她……是奴婢沒用,沒護住夫人……」
裴燼低頭看她:「說清楚,人在哪裡被劫走的?多少人?往哪個方向去了?」
「城外官道往西,過了三里亭的岔道口,路被樹幹堵住了。奴婢拉著夫人往路邊跑,可他們人太多,至少有七八個……」
碧水哽咽著,抬手狠狠擦了一把淚,「奴婢被人綁住了,只看見有人把夫人打暈了扛上馬背,往西山方向去了!奴婢聽見其中一人說了句要留活的,旁的……旁的奴婢便什麼都沒聽見了。」
碧水說完,眼淚流得更多了,她是隨宋窈一起長大的婢女,可小姐卻出了這樣的大事……
裴燼聽完,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轉過身,對身旁的護衛長沉聲道:「去傳我的禁衛,備快馬,隨我去西山。另派人去京兆府傳話,讓周令為封鎖西面所有出城要道,但凡見到可疑人馬,一概攔下查問。再傳信給城外西山衛所,以搜尋匪寇之名,讓駐軍協查。」
「是!」
護衛長領命飛奔而去。
裴燼翻身上馬,玄色衣袍被疾馳的風扯得獵獵作響。
他指尖攥緊韁繩,眼底翻湧著駭人的冷意。
西山。
若是宋窈有半點閃失,不論是誰策劃的,他都會讓其生不如死!
馬蹄踏碎沿路塵土,一隊人馬朝著西山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