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殺宋窈
裴燼回過頭來看她,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他回頭讓心腹之人將那些東西備好。
然後走到宋窈面前,溫柔凝視著妻子:「我去了,很快便會回來,你萬事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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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窈點點頭。
她知道,裴燼這一筆帳,遲早要和裴國公與崔氏算。只是沒想到,是崔氏先坐不住了,自露馬腳,裴燼便不會輕易放過。
裴國公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那幾樣證物攤在桌案上,還有京兆府審劉管事的供狀,全都明晃晃地擺在燭火下。
裴國公坐在太師椅里,看著那些東西,攥著扶手,不自覺地用力,半天也沒有說出話來。
他看出這代表什麼了。
可讓他如何是好?
一個是慈和相濡多年的妻子,一個是他唯一的兒子,可如今妻子卻要謀害兒子……裴國公若不是歷盡風霜,方才聽到真相時怕是早就瘋了。
他抬起頭看向裴燼,嘴唇囁嚅,才道:「……玉蘭是太皇太后的侄女,你我都動不了她。」
裴燼聽完這句話,沉默了兩息,忽然點了點頭:「那看來父親是不打算管了。」
說完便伸手去收桌上的供狀。
裴國公猛地站起身來:「你要做什麼?」
裴燼將供狀折好放入袖中,頭也不抬:「整理成訴狀,送往大理寺。」
「你瘋了!」裴國公叫人攔住他:「她終究是你的繼母,是裴家主母,背後還有太皇太后撐腰。你這般硬闖硬拼,是不想活了嗎?是想連累整個裴家傾覆嗎?」
但這個家裡,竟然無一人敢阻攔裴燼。
「你們愣著做什麼?給我把他扣下來!」
然而,只有裴國公蒼老的聲音咆哮著,顯得那麼孤立無援。
是裴燼自己停了下來。
他面如薄冰,沉默了片刻,背對父親,忽然開口問。
「當年崔氏想要嫁給您,究竟是在母親出事之前,還是出事之後?」
裴國公的臉色瞬間變了。
有什麼東西,一下子狠狠地插進了他心口的舊傷。
裴燼早就知道!
所以一定是要清算這一切的。
「所以,崔氏必須死。」
裴燼說完,不再管裴國公,便徹底離開了。
——
南王府里,宋念慈縮在床角,衣衫凌亂,脖頸上還留著一道新鮮的青紫色掐痕。
她聽著外間南王摔門而去的聲音漸漸遠去,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蜷在暗處顫了很久才慢慢坐起來。
結果又掃到銅鏡里自己傷痕遍布的恥辱模樣,於是發了瘋一般將桌上的妝奩猛地掃到了地上。
珠釵玉簪散了一地,她跪在碎片中間,一聲聲哭著質問:「宋窈……宋窈……憑什麼你什麼都有……憑什麼我卻到這個地步……」
水無心疼宋念慈,也在一旁跪下來哭著勸阻:「王妃,你莫要傷到自己了……」
宋念慈卻哭得更慘痛。
忽然,她又想起什麼,抬起頭來看向水無。
眼前是從小跟著她長大的丫鬟,也是如今南王府里唯一還肯真心對她的人。
宋念慈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水無,你過來。」
水無跪著膝行過去:「王妃……」
宋念慈握住她的手,掌心冰涼,目光卻滾燙得像著了火:「你去幫我做一件事。去找幾個山匪,把宋窈給我綁了。不要讓她死得太痛快,讓她受夠了再死,把她的屍身給我丟在京城人最多的街上,丟在她鋪子門口,我要讓她永身永世都不能翻身!」
水無渾身一僵,連呼吸都猛地滯住。
她下意識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連連搖頭,根本不敢。
這些話,光是說出來都是大逆不道的!
「王妃!不行!萬萬不可啊!」
水無俯身想要扶住情緒失控的宋念慈,「謀害朝廷命官之妻是滔天大罪,一旦敗露,不止是奴婢,就連您、就連整個南王府都要萬劫不復!宋窈如今是裴大人的夫人,他護妻心切,此事若是出了半點差錯,我們所有人都死無葬身之地!」
她跟著宋念慈多年,忠心耿耿,可這份忠心,絕不足以支撐她去做這等株連九族的亡命勾當。
山匪擄人、殘害命婦,手段殘忍狠毒,一旦事發,便是滔天禍事,無人能夠周旋豁免。
宋念慈卻像是早已料到她會拒絕。
她緩緩抬起布滿淚痕的臉,往日嬌美明艷的容顏早就只剩下絕望狼狽。
她再次輕輕拉住水無的衣袖,祈求道:「水無,我知道你怕。我也怕,可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她微微側頭,看向菱花鏡破裂的邊角,鏡中映出自己身上猙獰的傷痕。
曾幾何時,她也是京城數一數二的明媚貴女,家世優越,眾星捧月,哥哥疼愛,人人都道她前程似錦。
可如今,她困在這裡,受盡冷眼、苛待與折辱,沒有一絲一毫的尊嚴……
而這一切的苦楚,在她心中,全都怪宋窈!
憑什麼原本遜色於她的宋窈,占了她尚書府千金的位子十七年,最後被趕出去,還能得裴燼傾心相待,風光無限?
嫉妒早已像毒藤,深深纏繞住了她的骨血,讓宋念慈再也無法忍受宋窈的安好。
「你看看我。」
宋念慈抬手,輕輕撫過自己頸間的掐痕,指尖觸到皮肉的痛感清晰刺骨,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痛楚,「我從前是什麼模樣,如今又是什麼模樣?水無,我撐不下去了。我日日被打罵、被冷落,像個囚奴一樣困在這裡,人不人鬼不鬼。我什麼都沒了,名聲、體面、疼愛,全都沒了!」
她攥緊水無的衣袖,淚水無聲滾落:「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宋窈。只要她死得悽慘,只要她跌落塵埃、身敗名裂,我就算死,也瞑目了。」
「我不求你別的,只求你幫我這一次。」
宋念慈幾乎快要給她磕頭,「這麼多年,我待你如何,你心裡最清楚。你是我身邊唯一真心待我的人,如今我走投無路,只剩你可以依靠了……水無,幫幫我,好不好?」
此時的宋念慈,已經徹底沒了半分王妃的驕矜高傲。
水無看著心疼不已。
她陪著宋念慈從尚書府走入王府高牆,親眼看著那個明媚張揚的大小姐,現在變成這幅可憐樣子,心裡早就痛得要死了。
若是連她也背棄宋念慈,她便真的是孤身一人,再無依靠了。
秋風從窗欞縫隙鑽進來,冷意浸透四肢百骸。
水無僵跪在地,良久,肩頭微微一顫,流了淚。
她緩緩垂下頭,決絕道:「奴婢……去辦。」
宋念慈驟然僵住。
她猛地抬手擦去滿臉淚水,蒼白的臉上扯出一抹笑意,死死攥住水無的手。
「好!好!快去!連夜出城,尋那些亡命之徒,務必做得乾淨!」
水無不敢抬頭看她的眼睛,不敢看那滿目扭曲的惡毒。
她心口何曾不怕?
卻只能死死咬住下唇,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