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咬回來,我們兩清
門關上,她雙手捂著臉,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通紅的臉,心裡罵了自己一百遍。
你在幹什麼?戴星,你到底在幹什麼?怎麼就沒忍住呢?
那些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和動作,在時間面前居然這麼頑固。三年了,她以為自己早就改掉了,忘記了,可在祁霄面前,卻又一個個冒出來,像春天的草,怎麼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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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洗手間外面,祁霄坐在床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間,眼色暗沉。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伸手拉過床尾的被子,搭在了腿上。
他靠回床頭拿起平板,隨手翻了幾頁,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
她的睫毛,她的呼吸,她湊過來吹氣時微微嘟起的嘴唇。
祁霄反手把平板扣在了床上。
戴星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平靜。
她走出洗手間,看到祁霄換了個位置,也沒在意,開始收拾醫藥箱。
「藥上完了,我走了。」
「嗯。」
她把碘伏放回去,用過的棉簽處理乾淨。
整個過程,祁霄都默默看著,他目光從她身上慢慢下移,停在她的肚子上。
「三個月了?」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
戴星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腹,平平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她明白了他在問什麼。
「快了。」
「肚子為什麼不大?」
祁霄的眉頭皺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麼很嚴肅的問題。
他見過別人懷孕三個月的肚子,已經凸起來了,可是她的肚子看不出一點變化。
「醫生說是子宮後位,所以不明顯。估計得五六個月才會看得出來。」戴星手不自覺摸上小腹,嘴角勾了一下。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和他說這些。
也許是因為他是孩子的爸爸,又或許是因為她一個人扛著這個秘密,扛得太累了,想找一個出口。
祁霄聽著她說那些陌生的醫學術語,眉頭皺得更緊了。
「麻煩。」他說。
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戴星聽到了。
她正在收拾藥箱的手僵住,抬起頭,蹬著他。
他說什麼?麻煩?
戴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覺得委屈。
也許是孕激素在作祟,她一個人懷著他的孩子,瞞著所有人,每天活在謊言和恐懼里,她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抱怨,而他的反應,是一個輕飄飄的「麻煩」。
她第一次產檢的時候獨自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看著別的孕婦身邊都有丈夫陪著,而她只有自己。
她沒有說過一句「麻煩」,他倒先嫌麻煩了。
一股火從胸口竄上來,燒得她眼眶發酸。
她知道他不喜歡孩子,從前他就說過,「如果可以,我不想要孩子。」
她問他為什麼。
他卻寥寥幾句一筆帶過。
那時候她以為他只是開玩笑,現在想來,他是認真的,他真的從來都不喜歡孩子。
而她肚子裡這個孩子,在他看來是他大哥祁昊年的,他更不會喜歡了。
戴星深吸了一口氣,手上收拾的動作越來越重,動靜越來越響。
她把醫藥箱的扣鎖扣上,往旁邊一推,「咚」的一聲撞到了牆。
「藥上完了,我走了。」她冷道,轉身就往門口走。
祁霄抬起頭,看著她,有些莫名其妙。
「你又怎麼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被咬的人是我,我都沒說什麼。」
戴星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背對著他站著,肩膀繃著。
她不想理他。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說,她怕自己一開口,那些憋了太久的話會像洪水一樣湧出來,再也收不回去。
她更不想在他面前哭,不想給他任何可以嘲笑她的理由。
她繼續邁步朝門走去。
身後傳來被子掀開的聲音,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戴星還沒走到門口,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越過她的肩膀,「啪」地按在了門板上。
祁霄站在她身後,身體微微前傾,把她整個人罩在他的影子裡。
他的呼吸有些不穩,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一些,但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堵牆,擋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說清楚。」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低沉的,帶著壓迫。
戴星沒有轉身,也沒有抬頭,只是盯著眼前的門。
「抬頭。」
她不動。
「戴星,抬頭,說清楚。」
她慢慢抬頭,轉過身來。
祁霄看到她的臉,愣住了。
她的眼眶紅了,嘴唇微微抿著,下巴在發抖。
他以為她在生氣,沒想到她快哭了。
「你又怎麼了?」
「是我咬的你,那又如何?」
戴星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但也是你先動手的。你讓我上藥我也做了,你還想幹嘛?」
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她死死地忍著,忍到睫毛都在發抖。
「大不了讓你咬回來。」
她伸出手,拉下了毛衣的領口,露出白皙的脖子和鎖骨,上前一步,仰起頭,把脖子湊到他面前。
「咬啊,你咬回來,我們兩清。」
祁霄低頭看著她露出來的那一截脖頸,聲音啞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兩清?你以為這樣就能兩清?你欠我的遠遠不止這些!」
「那你還想要什麼?你不是嫌棄麻煩嗎,嫌麻煩別讓我上藥啊,嫌麻煩你昨晚別……」
她頓住了,把「別親我」三個字咽了回去。
「別什麼?」他追問。
「沒什麼。」
「說清楚。」
「我說了沒什麼!」
「戴星!」
「你別叫我名字!你讓開,我要走了。」
「你先說清楚。」
祁霄聲音壓得很低,「我說什麼了?我就說了一句『麻煩』,你就給我擺臉色?」
戴星紅著眼看他。
「我沒擺臉色。」
「你現在就在擺。」
「我沒有!」
「那你哭什麼?」
「我沒哭!」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肯退讓。
戴星拔高了聲音,眼淚終於沒忍住,從眼角滑了下來。
一滴,兩滴,三滴,順著她的臉頰滾落,砸在她拉下領口的那隻手上。
祁霄眉頭越來越緊,他看著她,眼底的煩躁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而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王阿姨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二少爺,梁助理來了,說是來送文件的。」
戴星的大腦在這一刻死機了,身體本能地往後縮,慌張地左右張望,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她看向祁霄。
祁霄的臉色也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思索了片刻後抓著戴星的手腕,拉著她走向床邊。
「你干什……」
戴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塞進了被窩裡。
祁霄把被子拉到她的下巴,然後把枕頭豎起來擋在她面前,又拉過床尾的毯子蓋在最上面。
他把窗簾全拉上,然後在她旁邊躺了下來,單腿屈起,另一條腿伸直。他把頭髮揉亂了一些,又扯了扯領口,裝作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進來。」
門開了。
梁又鳴拿著文件進來。
房間裡窗簾拉著,光線昏暗,只有床頭燈亮著暗光。
梁又鳴的目光在那團隆起的被窩上停了一下。
「祁總,這份文件需要您簽字。其餘這些我已經整理好了。另外,下午三點的會議改到了四點……」
戴星縮在被窩裡,大氣都不敢出。
她的手在被窩底下摸索了一下,祁霄的大腿就在她手邊,隔著這麼近的距離,她能感受到他的大腿輪廓和體溫。
緊張之餘,隱隱的報復心開始作祟。
憑什麼每次都是他說了算?
他想凶就凶,想冷就冷,想把她塞進被窩就塞進來,想趕她走就趕她走?
想到這,她的手找到了他大腿外側的位置,五指張開,狠狠地掐了下去。
被子外面,祁霄的身體僵了一下。
「行了,」他的聲音還是平穩的,但戴星能聽出那一絲被強制壓下去的緊繃,「放那兒吧,我一會兒看。」
「好的祁總,但是這份比較急,可能需要您現在過目一下。」梁又鳴繼續說。
戴星的手指還掐在他大腿上,沒有鬆開。
他大腿的肌肉緊繃著,但他依舊沒有動,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麼坐在那裡,和梁又鳴正常地交談著,好像被子底下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讓她更來氣了。
她又掐了一下,這次更重。
祁霄輕輕咳嗽了兩聲。
「祁總,您嗓子不舒服?」
「嗯,有點感冒。」
梁又鳴點了點頭,目光又不自覺地往那團被窩上瞟了一眼。
祁霄身體側了側,擋住了他的視線。
他換成單手拿著文件,另一隻手自然地搭了下被子,然後伸進了被窩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