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回家
外婆家的房子在巷子盡頭。
三年前她離開後，每年都會給隔壁鄰居一筆錢，讓他們隔段時間就來幫忙打掃衛生，所以房子還算乾淨。鄰居阿嬸人很好，有時趁著天氣好出太陽，還時不時給她曬曬被子，就想著萬一哪天她回來了隨時都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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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星從鄰居嬸子家拿來鑰匙，推開門，天井裡的陽光湧出來，照在她臉上。
老房子進門就是天井，方方正正的，兩邊各放著一個大水缸，缸沿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以前下雨的時候，屋檐上的雨水會順著瓦片流下來，滴進水缸里。外婆用缸里的水澆花、洗菜。
戴星走過去往缸里看了一眼，缸底還有一點水，上面漂著幾片枯葉。她伸手把那幾片葉子撈出來，扔掉了。
堂屋的門虛掩著，她推開。裡面很乾淨，桌椅都擺得整整齊齊，桌面上沒什麼灰，看得出來有人常來打掃。
香案上放著外婆的照片，旁邊是她父母的黑白照片。
戴星從旁邊抽出三根香，打火機點了插進香爐里。
青煙裊裊地往上飄，她磕了三個頭，起來的時候，眼眶紅了。
她正準備上樓看看，就聽到有人敲門。
戴星擦了擦眼角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碎花襯衫，頭髮盤著。
是王嬸子，她爸媽去世後那段時間，都是外婆一個人帶她，那陣子王嬸子幫了不少忙。
「阿星！真的是你啊！」王嬸子上來拉住她的手。
「村長說你這些天回來，沒想到這麼早就到了。路上累不累？餓不餓？我家裡燉了湯，給你端一碗過來。」
「不用了王嬸子，我不餓。」戴星笑了笑。
王嬸子握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停住了。
戴星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風衣，站著的時候看不出來，剛才走路風衣敞開了，露出了微微隆起的小腹。
王嬸子的眼睛瞪大了。
「誒呦，這是……帶身子了？」
「是，馬上五個月了。」戴星摸了摸肚子，笑了笑。
「好啊，好啊！」
王嬸子眼眶都紅了，「你外婆要是看到，肯定開心的不得了。她在的時候，天天盼著你長大成人結婚生子。現在你有了孩子，她也能安心了。」
王嬸子說著就抹眼淚。
戴星的鼻子也酸了，握著王嬸子的手沒說話。
王嬸子拉著她說了好些體己話，問她這幾年在外過得怎麼樣有沒有人照顧，又說讓她多住些日子，家裡養的老母雞下的土雞蛋給她留著。
「對了，你這次回來可得小心你那大表舅。」王嬸子壓低了聲音。
「牛正軍？」
「就是他，他不懷好心啊。這房子是你外婆留給你的，他偏說是他的，你現在有了身子一定得小心，可別讓他招惹上了。」
戴星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想起剛才進村的時候，幾個鄉親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原來是這麼回事。
「嬸子放心，外婆的房子誰也搶不走。」
王嬸子又和她叮囑了幾句就回去了，臨走前還讓她有什麼事就去找她。
戴星把她送出巷子，回去收拾了晚上住的房間，到了下午準備去村委會。
村委會在大廣場後面，兩層小樓外牆刷著白漆，門口插著紅旗。院子不大，停著幾輛電動三輪車，還有幾輛麵包車。
戴星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一群人。看到她走過來，那些人的眼神都變了，有同情的，幸災樂禍的，還有看熱鬧的，他們給她讓出一條路。
戴星禮貌帶著笑往前走，人群盡頭一個男人坐在台階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煙。藍色的工裝外套敞著，露出裡面發黃的白色背心，頭髮也亂糟糟的，鬍子拉碴。
看到戴星，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呲著大黃牙笑了，「誒呦，這不是我那在外發財賺大錢的侄女麼，終於捨得回來了。」
「大舅。」戴星叫了一聲。
這個男人就是牛正軍，她外婆的親兒子。當年外婆臥病在床，他不來看一眼，不出一分錢，還找外婆要錢去買酒喝，賭博，外婆一氣之下跟他斷絕了關係。
後來沒過多久，牛正軍老婆也忍不了他這性子，帶著孩子和他離婚，這些年他一直都是孤家寡人一個。
牛正軍站起來，撣了撣衣服上的灰。他比戴星矮半個頭，肚子很大，把工裝外套撐得鼓鼓的。他上下打量戴星，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聽說你在北城發財了？你說說你這孩子，嫁人有孩子了也不知道和大舅說一聲。我侄女婿也來了嗎？」他嘿嘿笑了一下，想去摸戴星肚子去被她側身躲開了。
牛正軍也不惱，摸了把後腦勺。
戴星走進會議室，會議室不大，中間一張長桌，兩邊擺著塑料椅子。牆上貼著一張紅紙，寫著「拆遷動員大會」幾個字。
牛正軍跟在她後面，一屁股坐在她對面。
村長還沒來，戴星坐在椅子上等著，牛正軍坐在對面，腿翹到桌子上，鞋底對著戴星。
「侄女，你這次回來，是為了房子的事吧？」
「是。」
「那正好，我們一家人把話說開了。這房子的事，你得給我個說法。」
「什麼說法？」戴星看著他。
牛正軍把腿從桌子上放下來，身體前傾，兩隻手撐在桌面上。
「這房子是你外婆的，我是她兒子。按理說，這房子應該歸我。你媽是你外婆收養的，她不是親生的。這個家產，輪不到她頭上，更輪不到你頭上。」
「我媽雖然是收養的，但是法律上她有繼承權。而且我媽對外婆怎麼樣，大家都看在眼裡。外婆生病的時候，是我爸媽在床前伺候。你連看都沒來看過一眼。」
「我那不是忙嗎？我在外面打工哪有時間回來？你以為誰都像你媽那樣閒著？」
「忙著喝酒，還是忙著賭錢？」
旁邊有幾個鄉親笑出了聲，牛正軍的臉漲紅了，猛得一拍桌子。
「你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我是你外婆的親兒子，這房子就該歸我。你媽一個養女，有什麼資格爭？」
「外婆走之前跟村長說過，房子留給我。她說得很清楚，跟你沒關係。」
「說有什麼用？有字據嗎？有遺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