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維港煙花（下）
沈歆欣一隻腳踩在地上，另一隻腳不敢用力，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
小郭不敢鬆手，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往門口走。
小郭扶著沈歆欣走到門口，把她交給迎出來的傭人，又回車裡取出禮盒遞給管家，「這是戴小姐的東西，麻煩您送上去吧。」
管家接過去，點了點頭。
唐玉檸走過來，看著小郭。
S𝖙o5️⃣ 5️⃣.𝕮𝖔𝖒 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今天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們知道你是不小心的，不會告訴別人。這事你也不要說出去。沈小姐崴了腳，老太太知道了會擔心。」
小郭點頭如搗蒜，「不會不會，我什麼都不會說。謝謝唐太太，謝謝沈小姐。」
他上了車，把車開出私宅，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好在，這份工作保住了。
樓上。
戴星正在房間跟戚雲蘇打電話。
戚雲蘇在電話那頭念叨著代購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少，戴星笑著說「都買了，一樣沒落下」。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她剛放下手機，就聽到敲門聲，一個傭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禮盒。
「戴小姐，有人送了這個過來，說是給您的。」
戴星愣了一下，她最近沒買什麼東西。
傭人把禮盒放在她桌上就離開了。
戴星打開絲帶，掀開蓋子。盒子裡面是一條香檳色的緞面裙子，裙擺很長，鋪在盒子裡像一汪水，她一眼就喜歡上了。
她把裙子拿起來，底下壓著一張卡片。
她拿起卡片，翻過來。
上面寫著一行字。
【戴小姐，我知道你和祁霄的關係，也知道你肚子裡的孩子生父不是祁昊年。】
戴星盯著那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了好幾遍，腦袋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大腦一片空白，卡片從手裡滑落，飄到了地板上。
一層之隔。
唐玉檸的房間。
她坐在梳妝檯前，面前也放著一張卡片，上面也寫著一行字：
【今晚八點，維港見。一起見證那場為你綻放的煙花。——祁霄】
唐玉檸死死攥著那張卡片，卡片已經皺成一團。
她猛地抬手偶一揮，化妝桌上的瓶瓶罐罐嘩啦啦地摔在地上，粉底液濺了一地，口紅滾到牆角，香水瓶碎了，濃烈的香味瀰漫開來。
她站在滿地狼藉中間，喘著氣，手撐在桌沿上指甲掐進木頭裡。
戴星，你憑什麼得到祁霄的愛？
祁霄居然肯為了她，連祁家二少爺的身份都不在乎。如果戴星今晚赴約，那老太太馬上就會知道，整個北城的人都會說「祁家二少爺跟大哥的遺孀搞在一起」。
他寧願冒著被所有人唾棄的風險，也要跟她在一起。
戴星她憑什麼？她就不怕遭報應嗎？
唐玉檸拿出手機，撥出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那邊接起來了。
「按計劃行事。」
那邊沉默了一下，「知道了。」
……
夜晚的港島，是另一種活法。
中環的大街上人來人往。
「你聽說了嗎？維港今晚有煙花。」
「煙花？咩節日啊？又唔系過年。」
「唔知啊，聽講系有個富少要表白，包咗成條船，放成千萬的煙花。」
「千萬？咁犀利？邊個富少啊？」
「唔知，今晚去睇下咪知咯。」
維港邊上的碼頭停著一艘白色的郵輪。三層甲板，燈全亮著，從船頭到船尾掛滿了暖黃色的小燈，在夜色里像一座漂浮的城堡。
工作人員在對講機里確認最後一遍流程。甲板最前方，祁霄手扶著欄杆，看著維港兩岸的夜景。
海風吹過來，把他的領帶吹得微微飄起。他看著遠處那一片海，腦海里已經浮現戴星穿上那條裙子出現的樣子。
晚上她看到煙花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會像上次在太平山頂看那對情侶表白時一樣，眼睛裡有光嗎？
梁又鳴從船艙里出來，走到祁霄身後。
「祁總，都已經準備好了。煙花裝置在八點準時燃放，持續十五分鐘。燃放團隊已經就位，海事局的批文也下來了。」
祁霄點了點頭。
「戴星出發了嗎？」
「已經坐車從私宅出發了。大約半小時到。」
祁霄看了看手錶，從私宅過來要半小時，她會卡著點到，她一直都是這樣，約好了時間不早不晚，偏偏要卡著最後幾分鐘出現。
他笑了一下掏出手機，打了一行字：「我在維港等你。」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停了幾秒，他又刪掉了。
算了，給她留點驚喜和心理準備的時間。
梁又鳴接了一個電話，走回來。
「祁總，有幾家港媒在打聽今晚的事，需要打點一下嗎？」
祁霄擺了擺手，「不用，他們想拍就拍。」
「萬一傳出去，老太太那邊……」
「我會處理。」
梁又鳴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祁霄轉過身，看著維港兩岸。
他想像著八點整的時候，煙花從海面上竄起來，炸開，照亮整片天空。屆時，戴星會站在他身邊。
海風從維港那頭吹過來，把他的西裝吹得獵獵作響。
碼頭上人來人往，霓虹燈已經開始亮起來。
其實在今天之前，祁霄反反覆覆想了很多遍，要不要等所有的阻礙都清除了，再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面前。
可他等了太久了。
他從來不是沒有耐心的人，可唯獨對她，他的耐心薄得像一張紙。
因為每一次等，都是在把她往外推。
他知道戴星一直在為他考慮，她想得太多了，怕連累他怕他為難，把自己縮成一個刺蝟，用滿身的刺對著他，還以為是在保護他。
傻子。
他根本不需要她保護。
準備今天這一切，其實並沒有多大的把握。那張卡片送過去的時候，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她不來，這場煙花還是會照常燃起。
他會站在這裡，一個人看完。然後第二天照常用他的方式去靠近她，一遍不行就兩遍，她躲一次他就找一次，她躲一百次他就找一百次。
他來與不來，他祁霄這輩子都不會放手。
可是她還是來了，她沒有躲，那他更不會。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戴星是他祁霄要護的人。祁家算什麼，那些規矩算什麼，沒有她，他根本都不稀罕這一切。
回祁家是為了她，認那個所謂的父親是為了她，當這個祁家二少爺，忍那些噁心，應付那些虛偽，全都是為了她。
沒有她，這些都沒有意義。
祁霄收回思緒，又看了一眼碼頭入口的方向。
那條路上人來人往，每一個穿裙子的身影都會讓他的心跳加速，然後又落回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梁又鳴走過來，看了一眼碼頭入口的方向，欲言又止，「祁總，快到八點了，需要給戴小姐打電話嗎？」
「再等等。」
祁霄聲音很平靜，可攥著欄杆的手出賣了他。
梁又鳴退到一邊。
旁邊的工作人員跑到梁又鳴旁邊，「梁特助，八點是不是準時開船？煙花那邊都準備好了，就等指令。」
梁又鳴看了一眼祁霄的背影，他筆直地站在船頭，紋絲不動。
「按計劃走。」梁又鳴說。
工作人員點點頭。
祁霄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過得這麼慢，碼頭上的人開始往這邊聚集，煙花要開始了。
可戴星還沒來。
他不停摩挲著欄杆，來來回回，掌心都燙了。
他忍不住想戴星是不是在來的路上被什麼事攔下了，還是說她又中途後悔了？
腦袋天人交戰閃過無數個念頭。
祁霄看著碼頭逐漸亮起的燈光，那些光在眼底慢慢黯淡，心逐漸沉下。
然後他聽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高跟鞋踩在甲板上不急不慢，一步步靠近，把他已經沉到谷底的心又一點一點拽了上來。
心跳快了半拍，像是有人在那片快要熄滅的灰燼里重新點了一把火。
他不自禁揚起唇瓣，轉身。
沈歆欣穿著一件紅色的拖地長裙，站在甲板上，海風把吹起她的裙擺，長長的裙擺在空中翻飛。
祁霄的笑容凝固，眼底的火滅了。
「怎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