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好久不見—大結局
他查過那輛貨車的司機，是一個有前科的貨車司機，車禍之後被判了三年，現在還在牢里。他去監獄看過那個司機，可那人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話。
「疲勞駕駛，沒看到前面的車，撞上了。」
太順了，一切都太順了。
順得像提前安排好的。
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自己的懷疑，甚至連調查都是託了信得過的私家偵探，繞了很多層關係，確保不會驚動任何人。
「派人去跟著蔣嶼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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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梁又鳴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祁霄桌上。
祁霄打開，一張照片掉落出來，是私家偵探拍的。
照片是在海邊拍的，陽光很好，沙灘上有一個小女孩蹲在那裡玩沙子。
小女孩三四歲的模樣，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胖乎乎的小手攥著一把塑料鏟子，正在堆一個歪歪扭扭的沙堡。
那張臉，和戴星小時候的照片，幾乎一模一樣。
祁霄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邊角有一個女人的側影，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長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彎腰看著那個小女孩，嘴角帶著笑。
那個側影，那個笑，他這輩子都不會認錯。
戴星。
祁霄把照片扣在心口，仰頭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他還活著。
戴星還活著。
霽初也還活著。
這個消息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心口上，砸得他又痛又脹。莫大的欣喜包圍他，眼淚止不住翻湧。
飛機是晚上十點多的。
祁霄在候機廳里坐著，周圍都是趕著回家過節的人，只有他一個人是要離開的。廣播裡播著中秋特別節目，女主持人念著關於月亮和團圓的詩句。
他聽著那些詩句，嘴角彎了一下。
八月十五月團圓，月圓人團圓。
他這三年，月圓的時候人沒圓過，月缺的時候人更缺。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以為餘生就是一座孤墳，他一個人守著，直到自己也躺進去。
可現在，他要去團圓了。
飛機落地港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私家偵探發來的地址是一棟臨海的別墅，他把車停在路口，坐在車裡遠遠地看著那棟房子。
房子裡的燈已經滅了。
凌晨一點多，她們應該睡了。
他從天黑坐到天亮，中間他眯了一會兒，可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畫面，睡不踏實。每次醒來他都看一眼那棟房子，確認它還在，確認昨晚看到的不是夢。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他看到二樓的一扇窗戶亮了燈。
他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又等了兩個多小時，太陽從海平面上升起來，天光大亮的時候，別墅的門開了。
一個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從裡面跑了出來，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她跑到院子裡蹲下來，把手裡攥著的麵包掰碎了丟在地上，然後仰著頭等。
幾隻麻雀飛過來，落在她面前的地上，啄她扔的麵包屑。小女孩高興地拍手，嘴裡發出咯咯的笑聲。
祁霄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然後門裡又走出一個人。
她端著一杯牛奶走到小女孩身邊，彎腰說了句什麼，小女孩仰起頭沖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陽光從她的背後打過來，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里，美得像一幅畫。
祁霄推開車門，腿有些發軟，走了兩步，差點踩到自己的腳。他穩了穩，一步步地朝那兩個人走過去。
戴星先看到了他。
她正在彎腰跟霽初說什麼，餘光瞥到一個人影。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時間好像停了。
海風還在吹，麻雀還在啄地上的麵包屑，遠處有人在放音樂，聲音很輕，模模糊糊地飄過來。
戴星看著祁霄，沒有驚訝。
她恨釋然的笑了，好像他出現在這裡並不意外。
「好久不見。」她說。
祁霄站在她面前三四步遠的地方，太陽從他身後升起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戴星腳邊。
他真的好久沒見她了。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他以為她死了，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了。
可現在她站在他面前，她活著，霽初也活著。
「好久不見。」
他終於說出了這四個字。
話一出口，眼淚就下來了。
他穿著昨天那件深色外套，鬍子沒刮，眼睛裡全是血絲，渾身狼狽，哭得像個傻子。
戴星看著他，眼眶也慢慢紅了。
他們之間隔著三年的生死不明，還有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糾葛。可這一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戴星把蹲在地上餵麻雀的霽初抱了起來。
祁霄走上前，把她們母女倆一起擁進了懷裡。
他臉埋在戴星肩窩裡，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把她們揉進骨頭裡，此生此世再也不分開。
懷裡的小女孩被擠得哼了一聲，伸出小手推他的臉，「媽媽，這個人哭鼻子。」
戴星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背，「霽初別怕，他是爸爸。」
霽初歪著腦袋看了看祁霄，像是在辨認這個哭得滿臉鼻涕的男人到底是誰。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擦了一下祁霄臉上的眼淚。
「爸爸不哭。」她說，奶聲奶氣的，「哭了就不好看了。」
祁霄渾身一震，抬起頭，看著女兒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認真又嫌棄的表情，眼淚更凶了。
又哭又笑，笑得停不下來，眼淚也停不下來。
祁霄活了三十年，從未像此刻這樣痛哭流涕。
眼前的這個女人和孩子，是他這輩子唯一不能失去的東西。
他曾經弄丟過她們一次，但幸得老天憐憫，給了他第二次機會，讓他重新找到了失而復得。
他低頭在霽初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又抬起頭，看著戴星的眼睛。
「我們回家吧。」
「好。」
回家。
回那個他們本來應該一起擁有的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