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能不能把你的仙家送給我
「呃大王,你的手……這就是大王你說的……復仇大計?」
握在我手背上的那隻溫暖手掌猛地鬆開,男人語氣略顯侷促:「閉嘴!」
「……哦~我明白了,大王英明啊!大王為了復仇真是忍辱負重,竟不惜犧牲美色誘惑敵人,真乃是我輩楷模!」
「滾出去!」
「哎呀!大王你又朝我扔杯子……」
——
迷迷糊糊從噩夢中清醒過來時,已經是傍晚五點了。
睜開眼,我全身酸痛的想從床上爬起來,卻無意發現臂上的那個黑龍圖案又出現了!
我不可思議地舉起胳膊,用手搓搓,沒搓掉。
這個紋身這麼任性的嗎?想出現就出現,不想出現就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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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和它主人一樣有個性。
我頭重腳輕地掀開被子下床,穿好鞋子,走到老舊的梳妝鏡前。
對著鏡子照了照脖子,還好,之前那道猙獰傷口已經消失了。
不過,我是被龍仙大人救了,那流蘇呢?
也不知道楊澤安他們有沒有把流蘇一起撈回來……
我趕忙打開房門,一進堂屋就看見楊道長和村長此時正站在我家供養的那幾副牌位前上香,順帶收拾桌面上落出來的香灰。
聽見我出門的動靜,江叔扭頭看我,鬆口氣立刻招呼我到旁邊坐下:
「醒了?快去邊上坐著,你這次失血過多可得好好補補才行,我讓你嬸子抓了兩隻老母雞過來,就放廚房南頭的雞籠里關著。
你什麼時候想吃再自己殺,不急著吃就留在家裡下蛋,反正怎麼方便怎麼來!」
我點點頭,感激道:「謝謝江叔,又讓你跟著操心了。」
江叔雙手背後長長嘆口氣:「這次也是我們讓你受委屈了,還好你沒事,不然我怎麼和你死去的親爹交代啊!」
楊道長上完香,甩開拂塵搭回臂彎處,沉聲問我:「村里發生這麼大的事,你母親去哪了?」
我搖搖腦袋也一頭霧水:「不知道,二月二那晚後,我就沒有再見到我媽了,給我媽發消息我媽也沒回。」
江叔已經習慣了我媽常年放養我,且神出鬼沒的狀態,無奈感慨道:
「自從小縈爹出事後,月隱妹子受了太大刺激人也性情大變,越發孤僻。
小縈你別怪你母親,你母親只是還沒從你父親出事的陰影里走出來,她還是愛你的。
你小時候,你爸媽對你可是寵愛至極,你還不會說話那幾個月,你媽抱著你出去串門子,逢人就炫耀自己生了個胖嘟嘟的可愛小閨女。
她不是不在意你的生死,她是有心結。」
我明白頷首:「江叔,你不用擔心我會不會瞎想,我能理解我媽。」
我媽如果真的不愛我,就不會在我走投無路的那晚來幫我另闢生路了。
「對了,流蘇呢!楊大哥你們把流蘇帶回來了嗎?」我急著問楊道長。
年輕的楊道長穩重道:
「她一切都好,昨晚就已經醒了,除了有點感冒別的沒什麼問題。
這會子跟澤安小師叔他們去鄰居們家裡辦事了,估摸等會兒就回來了。」
我放心地鬆口氣。
江叔撣了撣袖子上的浮灰招呼道:
「好了,小縈醒了我也就不愁了,天快黑了我得早點回家做晚飯,不然你嬸子一個人在家害怕,我就不陪你們兄妹倆了,先走一步。」
「江叔我送你。」我起身要跟著他一起出門,但被江叔反手又按回了座位上:「你歇著就行,不用這麼客氣,你楊大哥肯定還有話要和你說,我有空再來看你!」
江叔向來好說話還心善,他不許我送,我也沒有再堅持,就禮貌地目送他離開我家。
楊大哥等村長走後,才在我身邊位置坐下,餘光掃了眼桌上供著的九副牌位,面色凝重地問:「我不在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條黑蛟是什麼情況?」
我心累攤手:「如你所見,他和風柔跑了。」
楊大哥頓時八卦心上頭,倒吸一口冷氣,感興趣地追問:
「他不肯娶你?那你怎麼嫁給那位龍王大人了?」
我頹廢的單手托腮:「幾天前村里從黃河中撈出了一具漂亮的女屍,和女屍睡過的男人回家後老婆肚子都大了。」
楊大哥不見外地給自己倒了杯茶,聽得津津有味:「這個我知道。」
我接著說:
「然後女屍就說,她賜了村里人十五個男嬰,就要收走村里所有未婚女孩,帶她們下黃河做玉女,村里人一聽這消息就急了,紛紛要把自家閨女嫁出去。
這不,風柔也是未婚女孩,江墨川那個白眼狼說風柔害怕,他不能讓風柔死,所以就要先娶風柔,再娶我。」
楊大哥一口茶險些嗆噴出來,
「什麼?先娶風柔再娶你?他想娶兩個!
好啊,他竟敢做光明正大腳踏兩條船的美夢,他怎麼這麼敢想!」
我提起茶壺也給自己倒了杯:
「他白天娶了風柔,說是晚上來娶我給我續命,但是我用腳趾頭都能想到這白眼狼肯定會把我當猴耍,放我鴿子。
所以自從他說他要娶風柔,我就沒再將指望放他身上。
二月二那天我以為我肯定必死無疑了,誰知道我媽還是給我送來了嫁衣。
當晚又恰巧從黃河裡衝上來了一副血玉棺,我媽就把我拉過去,讓我找棺里的仙家借壽了。」
楊大哥震驚道:「那位龍王大人肯、借壽給你?」
我聞言老臉一紅,不好意思道:「肯啊,他、人很好。雖然有時候會有點凶……但是很大度!」
何況,我也是從棺中出來後才想起,我和他二月二那晚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他半個月前就是我夢裡的男主角來著……
楊大哥認真思考了幾分鐘,說:
「他的確和普通仙家不同,據我所知,他應該是位有品階的龍王,至於為什麼會被封在血玉棺里,很有可能是從前犯了什麼錯。
他一身仙氣,來頭不小,我那位小師叔都對他畢恭畢敬,可見他不是壞仙,還不好惹。
你母親給你挑的這樁婚事,的確比你自己挑的那樁合適多了!」
我抿了口茶,點頭。
楊大哥把拂塵放在桌子上,打趣道:「你是不是養仙家養多了,養習慣了,身邊跟了個龍王爺還能像個沒事人似的。你就不怕他一口吞了你?」
我正兒八經說:
「一開始也害怕,但是現在想想,他如果想殺我之前就不會救我。
而且他除了脾氣有點差,像個炮仗一樣,一點就著,別的方面挺好的。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供養他一輩子都是應該的。」
「你能這樣想,很好。」
楊大哥瞄了眼桌子上江墨川的牌位,嫌棄道:
「我之前就看這條黑蛟不順眼,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他馴老實了!
可惜了,白把他放出來了,現在他已經成了氣候,可以完全脫離牌位的約束了,想再將他收回來,難了。」
正說著話,楊澤安和流蘇還有昨天在黃河邊看見的那位陌生少年一道推開院門走了進來。
看見我已經完好無損地和楊大哥坐在一塊喝茶了,流蘇連忙一路小跑進堂屋找我:
「二姐!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還好你沒事,不然我、我該怎麼辦哇!」
小流蘇拉著我的手癟嘴又要哭,我見狀迅速捂住她的小嘴巴打斷她醞釀哭意:
「蘇蘇冷靜!我沒事,吶你看,脖子上的傷口都癒合了!」
可不能再讓小祖宗哭了,這小祖宗的眼淚簡直說來就來,嚎兩聲就能用淚水把我淹了!
我昂頭把脖子送給她看,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怯怯用指腹摸摸我昨天被劃開的地方……
猝不及防的再次哇一聲哭出來,打我一個措手不及。
「二姐,我昨天都看見了,他們把你綁在樹上,你脖子上全是血,皮開肉綻的!
我好心疼好害怕!可我沒有能力保護二姐,二姐,我是不是很沒用!」
我:「……」
哄人啊,我不擅長啊!
她突然哭得這麼賣力,我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只能手忙腳亂掏口袋找紙巾:
「你別哭了蘇蘇,你才不是沒用呢!你乖點啊,別怕……我紙呢!」
最後還是扛著鋤頭的楊澤安無言以對地從自己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遞給我,拿流蘇沒法子的說:
「你這個妹妹就是個小哭包,昨天她暈倒後醒了一次,結果正看見你滿身是血靠在樹上雙眼無光,一副要死了的樣子,又給嚇暈了過去!
她醒過來後,從昨天到今天都問了八百遍二姐什麼時候能醒過來了。」
我抽出紙巾給流蘇擦眼淚,「她膽小嘛,我要是沒醒過來,昨天就是她第一次看見死人……」
「呸呸呸,不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楊澤安把鋤頭從肩上拿下來,朝楊道長抱怨道:
「哥,你讓我們刨的坑燒的符我們已經幹完了,到底有什麼用啊?為什麼要在村子四個方向燒那玩意?魚怪不是已經死了嗎?」
楊道長倒了杯新茶給面生的少年恭敬送過去:
「晚上你就知道了。小師叔,出去跑了一圈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喝口茶!」
少年接過茶杯,順勢在我身邊坐下,自來熟地找我說話:
「哇,二姐你家供這麼多牌位,晚上睡得著嗎?午夜夢回會不會覺得脊背發涼?
家裡陰氣這麼重,還好你體內的靈氣能扛得住!」
我不好意思笑笑:「習慣了就好,而且我家供著的這些仙家都很安靜聽話的,夜裡一點也不吵人。」
少年的目光在條案下層一排牌位上梭巡一遍,摸著下巴問我:
「二姐你現在已經不需要他們了,幹嘛還要白養著他們,不如你把他們送我,我將他們養成兵馬!」
少年話音剛落,條案上的幾副牌位就抗議著叮咣一聲,牌位內的仙家們用著我聽不懂的言語嘰嘰喳喳焦急地向我表達不滿。
我果斷拒絕:
「還是算了,他們都是些命薄的仙家,生前也沒做過惡,每個月只需要我幾滴血而已,我養得起。
我了解他們,他們生性喜好自由,把他們煉成兵馬,他們未必服管教,還是我養著吧,雖說現在用不上他們,可至少能留在家裡和我做個伴。
我,太孤獨了。沒有他們的那些年,我感覺自己的語言功能都要退化了。」
自從十一歲那年被大伯大娘像丟垃圾一樣扔回來,除了村長和楊大哥楊澤安兄弟倆,村里沒人會踏進我家家門。
我重病臥床那兩年,楊澤安要上學,楊大哥雖隔三差五來看望我,可更多時候,我都只能一個人盯著牆上的鐘擺發呆。
十三歲那年我病稍好些,江叔和楊大哥湊錢送我去上了小學。
由於年齡問題,我只能直接從六年級上起。
好在我爸還活著的時候教過我讀書寫字,因此語文勉強跟得上,數學只能做個普通應用題。
小升初考試意料之中的沒考好,只能上個鄉里給錢就能進的民辦中學。
在學校我也和同學們相處得不是很好,她們都嫌我性子孤僻,穿衣老土,學習還差……
背地裡罵我是黃河邊上的泥娃,說我身上有屍臭味。
鄉里的中學是沒有早晚自習的,白天我在學校聽天書,晚上只能望著窗外的月光發呆。
這種孤獨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我媽回來——
我媽把九副牌位擺進堂屋的那晚,我心底最強烈的感覺不是害怕,而是終於有人陪我說話了。
哪怕,他們不是人。
他們來家裡的第一年,可能是求生欲驅使吧,對我並不像現在這樣疏離。
我不會算函數,胡玉衡會飄在我身後敲我腦袋。
我背不出政治題答案,黃大仙把我桌子拍得啪啪響。
我月考歷史大題考個零蛋,鬼仙沈沐風搖著摺扇在我身後嘆著氣,背了一夜的亡國詩。
雖然他們現在嫌棄我,可四年前的他們,對我而言的確曾是透進黑暗裂縫的一抹和煦陽光……
楊澤安擼起袖子擺手道:
「哎呀小師叔你就別打縈縈這幾位仙家的主意了!
她可是一直把家裡這幾副牌位當成寶,五年前黃仙歷劫差點被雷劈死,她半夜三更冒著暴雨跳進黃河裡找什麼能救黃仙的靈草。
四年前鬼仙魂魄要散,她跑去我家哭著求我哥給她陰沉木,我哥不給,她就拿自己的血換。
還有狐仙,他新長出來的那條尾巴是縈縈替他扛了兩道天雷才得來的。
虎仙的眼珠子是縈縈用虎睛石磨的,蛇仙的蛇骨是她跑蛇仙老家亂葬崗挖了一個星期才挖出來的。
蟒仙的蟒膽是她從蛇肉鋪子裡偷出來的,還差點被那黑心老闆剁碎了做成肉包子。
魚仙的魚鱗更是她割了自己的肉,貼在了魚仙身上化成的。
白仙那條瘸腿也是她到處采草藥治好的,就算這些仙家叛逆,可他們還是縈縈的寶貝疙瘩。
我哥都找縈縈要好幾回了,一次都沒……」
奈何楊澤安的話還沒說完,桌上供奉的仙家們就時隔四年,再次齊齊化出原形從牌位里飄了出來——
黃仙顏如玉磨指甲的動作一僵,手裡指甲銼哐當一聲掉在了供桌上。
下一秒,屋裡爆發出一陣不同物種的激動狂叫——
「陰沉木是你拿血換給我的?!」
「我的眼睛,是你給的!」
「我的小膽兒不是風柔給我買回來的?!」
「我身上貼的是你的肉?」
「腿、腿是你治好的?」
「蛇骨是你從亂葬崗挖的?怪不得我問那條死蛟風柔是從什麼地方找回我蛇骨的,他答不上來!」
「連我這條尾巴都是拜你所賜?啊——」
「別啊了我一直以為那黃河靈草是江墨川給我拔的,我還在想江墨川這鱉孫子什麼時候懂事了學會孝敬爺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