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口嫌體正直的人皇
澤安說得對,萬事還需早做打算。
我收了追溯之術,推開院門,進了自家院子……
小蘇蘇還在陪琉璃玩跳房子。
「再加兩個房子,你這小短腿邁不開,讓你跳大房子確實為難你……」
「不想玩跳房子了,小姨,我想玩跳皮筋!」
「那我等會兒把雲響姐喊過來一起玩。」
「有點想皎皎了,皎皎特別會玩跳皮筋……」
「你和皎皎這麼熟嗎?」
「我從前和皎皎一起玩過,那時候她還在孤兒院。」
「哎——我也想皎皎了,皎皎身上揣了可多好玩的東西呢!」
皎皎……
造化神。
預知未來……
我陡然一驚,視線落在趴地上看蘇蘇畫房子的琉璃身上——
「咪寶。」我開口輕喚。
小琉璃聽見我的召喚,立馬扭頭翹著尾巴就狂奔而來:「媽——」
我接住奔向我的琉璃,把小傢伙揣在懷裡,忽悠道:「你想皎皎了?」
小琉璃點頭:「嗯……皎皎能帶我們玩好多好玩的遊戲!」
我把象徵水神身份的令牌塞琉璃懷裡:
「那你拿著我的信物,去京城殷家和冥界王宮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把皎皎帶過來。
就說,你爸在黃河弄了條三十多斤重的大鯉魚,我要做成菜,問問她要不要來吃紅燒黃河大鯉魚。」
小琉璃捧著令牌歡喜點頭:「好呀!」頓了頓,又昂起小腦袋臉黑問我:「我爸又背著我去炸魚了?我爸怎麼能抓魚不帶我呢!」
我趕忙安撫小傢伙:「下次帶,你乖些,趕緊把皎皎弄過來,我在家裡做好你愛吃的麻辣小魚乾等你回來!」
小琉璃嗷了聲,把令牌叼在嘴裡,從我懷中跳下去,背影一晃就消失在了院門口。
帝曦聽見動靜,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我身後,溫柔摟住我的腰,淺聲問:
「本王何時抓了一條三十斤重的大鯉魚?阿縈,突然要拐冥王女兒,是有什麼事嗎?」
我順勢靠在他懷裡,
「沒什麼,就是想皎皎了。三十斤的大鯉魚,你現在去抓也一樣。
反正你是龍王,下水溜一圈別說三十斤的大鯉魚了,一百斤的都能抓到。」
「一百斤都成精了,本王敢抓,夫人敢吃麼?」
帝曦抱緊我,好笑道:
「既是夫人有令,那本王,便去抓一條三十斤的大鯉魚。
不過,阿縈……有何事,是不能同本王說的?
你身上,有魔祖的氣息,你又去砸他腦袋了?」
我不好意思道:「我要弄清咱倆的身份,只能把魔祖給砸出來了……」
「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麼?」他問。
我沉默片刻,點頭:「曦曦,你是不是也早就有所懷疑了?」
他頓了頓,低嘆:「或許,已然可以確認了。」
我殘忍道破真相:「你猜的、沒錯。」
轉身,我握住帝曦的兩隻手,昂頭深深凝望著他:「阿兄,這次的劫難,可能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危險百倍。」
他眸色黯了黯,片刻,亦緊攥住我的手:
「媧妹,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是生是死,為兄都不怕……
前世為兄先你而去,留你一人在世上苦熬,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今生,若能同日為這世間萬靈隕落,若能與媧妹死在一處……亦是上天洪恩浩蕩。」
我意外的心頭一顫:「阿兄,你也記起那些事了?」
他擰眉,笑得溫潤和煦:
「只一點點……不過,讓為兄高興的是,原來上古時期,你我也辦過一場婚禮……
雖是為教導人類夫妻婚配,但、我的媧妹,的確坐在了我們的婚床上,我也的確,掀了我心愛之人的紅蓋頭。
這麼多年了,我依舊忘不了蓋頭掀起,媧妹那雙明亮清澈、靈動深情的眸子……
阿縈,原來,你在很久以前,便已是我命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已是我心底,最悅愛、最難以割捨的愛人。」
我欣然抱住他,「阿兄,你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愛人。」
「不怕,幾十萬年都撐過去了……大不了,這次換我,在那片黑暗的世界裡,抱住你。」
「哥哥……」
我和帝曦說了王天師的事,帝曦似乎,也早有所料。
為了讓小皎皎一過來就能吃到傳說中的三十斤黃河大鯉魚,帝曦特意趕在天黑前下水溜了一圈。
我與蘇靈兒則站在岸邊等帝曦回來。
「你今天,似乎興致不高?」我問蹲在旁邊,趁四處無人經過,化出九條紅尖白尾在身後搖來搖去的蘇靈兒。
蘇靈兒心累道:「前幾天還在幫忙安慰琉光,現在同樣的事落到自己頭上了,雖然沒吃虧吧,但心煩意亂的。」
我頓時來了精神,也蹲下來湊近蘇靈兒八卦:
「怎麼回事?商總又招爛桃花了?你今天出來竟然沒有擔心他在家是否無聊,也沒急著回去……」
蘇靈兒哀怨地看了我一眼,膽大任性的身上紅光一晃,化成一隻紅耳紅爪紅尾巴尖尖的九尾靈狐竄進了我懷裡,親密地抱著我,委屈訴苦:
「商家老夫人不是給子受安排了一位好孕女來為子受傳宗接代嘛……
也不曉得是誰泄了密,讓她知道我和子受在槐蔭村,於是前兩日,她就派人直接把那位好孕體質的秦家千金給送了過來。
這才兩天啊,我就已經被他們折磨得快瘋了,區區兩天,她給子受下了三次藥,往子受懷裡倒了六次,還在子受面前脫了兩次衣服。
雖然這種把戲對我而言都是小兒科,還不頂李雪手段高明,可現在難就難在,子受本來想把她趕回京城的,誰知那小姑娘寧願在門口站一夜,餵一夜蚊子也不肯回京城。
倒不是她對子受有什麼非嫁不可的執念,而是,她也是苦命人……
她是秦家千金,自幼就被道觀里的大師算出她有好孕體質,只要沾了男人身子,一夜就可懷孕。
偏偏他們秦家又是依附商家而存活,老太婆在她十八歲時,就命人傳話給秦家,讓秦家把她留著,以後好侍奉子受。
這都五年了,老太婆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把她困在商家私宅,不許她談戀愛,明白地告訴她,只有給子受生個孩子,才會放她離開商家。
她這次過來,老太婆更是給她下了死命令,說懷不上孩子就不許她回京城。
她還有個重病的奶奶在老太婆控股的醫院裡,老太婆這是把她奶奶當人質捏在手裡了。
現在就算我和子受把她轟出家門,她也只會無處可去,根本不敢回京城。」
我點頭:「竟然是這個情況,不怕爛桃花壞,就怕爛桃花也是無辜的女人啊……然後呢,你是為了這個發愁?」
蘇靈兒可憐兮兮地趴在我腿上晃尾巴:
「昨天她把子受惹惱了,子受發了好大的脾氣,要不管她的死活,命張特助直接將她送回去。
我看她哭得挺厲害,挺可憐的,一時動了惻隱之心,就讓子受把她暫時留下。
誰知道子受卻誤以為我可以因為可憐她,默許她給子受生孩子,子受覺得,我不在意這段感情了,然後子受就朝我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今天更是為了氣我,故意拉著那個秦雙雙的手,不讓我給他餵藥,讓秦雙雙餵他。
我出門那會子,他還故意讓我聽見,他晚上要和秦雙雙同房的話……
雖然我比誰都清楚他干不出來這事,可我、就是難受嘛。
這些話,聽著像刀子似的……我陪他在世上輾轉這麼多年,什麼困難沒有熬過來。
可,我們都相愛了這麼久,他還用這種話剜我的心。
我的心,也是肉長的啊,我也會疼……」
「你啊,就是太善良了,你可憐別人,反而把自己搭了進去。」
我輕輕撫著她的脊背,嘆道:
「他可能也是一時腦子沒反應過來,誤解了你的意思。
他說那些話,不過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力罷了,你越生氣,他反而會覺得你越在乎他,他更加有安全感。
你們都在一起這麼多年了,你信任他,又怎知,他不是同樣信任你呢?」
「如果因為信任就扎我的心,那他對我,也太殘忍了……」
小狐狸委屈哼唧:
「我都出來這麼久了,也沒見他來找我,他要是真敢和別人生孩子……我就不要他了!
我自己回冀州,再也不和他見面了。」
我忍不住好笑道:「放心,他不敢的,你們都深愛著對方,相愛這麼多年,和楊澤安還有琉光的情況是不一樣的。」
「主人……」小狐狸憋屈地告狀:「你看他,對我一點也不好,主人你可得給我撐腰啊!」
「我現在就在這,帝曦也在,真出了什麼事,我和帝曦都會護著你,還不算給你撐腰麼?」
我揉揉小狐狸毛茸茸的腦袋,心下無限感慨:「妲己,這些年,你過得好麼?」
小狐狸身子陡然一顫,詫異抬起紅眸,惶恐地看著我:「主人……你、想起來了?」
我笑著回答:
「也就想起來一部分,你的真實身份,還是比較好猜的。
蘇靈兒,雪靈兒。商辛,帝辛……一個狐祖,一個人皇。
你曾說過,你是我從前的愛寵,你愛纏著我,帝辛愛纏著帝曦。
成為水神後,有些記憶,在我腦子裡愈發清晰。
你們之前與帝曦談論的那場大戰,是當初的人神之戰吧。
末代人皇與寵妃蘇妲己,自焚商王城。
帝曦……應該早就知道你們的真實身份了吧?」
小狐狸耷拉著耳朵乖乖回答:
「嗯,在東北仙域酒店,伏羲主人就認出了小狐……
只是那會子,小狐沒有認出伏羲主人,小狐還以為伏羲主人是娘娘主人的新歡……
後來我帶子受來娘娘身邊躲避天譴,子受見過伏羲主人,所以當場就認出帝曦龍王就是當初的人皇始祖伏羲主人。
只是伏羲主人那時的狀態和娘娘一樣,都沒有上古時期的記憶。
因此,伏羲主人曉得子受是人皇,卻不曉得,子受認出了他的真實身份。」
「痴心的小狐狸啊。」
我撫著小傢伙的腦袋問她:
「當年那一戰,你和子受僥倖逃過一劫後,還是受了天譴?
天界那些老東西,還是不肯放過你們?」
小狐狸晃著尾巴委屈嗯了聲:
「那一戰結束,天界那些老東西本想將我和子受斬草除根的。
可危急關頭,娘娘的法旨出現在了人間。
他們礙於娘娘法旨震懾,只能放了我和子受,我本以為帶子受回到冀州躲起來,以後就沒事了。
但誰知那些老傢伙不做人,娘娘不許他們傷子受的性命,他們就讓子受不停地在塵世中輪迴,不斷地經歷生老病死,且讓子受每一世,都歷經世間萬般苦楚,短命早亡。
有天譴壓著子受,子受每一世,都年紀輕輕重病纏身,命不久矣。
主人,你不曉得,子受已經被數百種病痛折磨了數萬個日夜!
天譴帶來的病痛,世間根本沒有良藥可治……
每一世,我都只能拼命找到些能夠為子受緩解病痛讓子受好受些的靈藥給子受服用,而子受每一世身染的病,都不一樣……
只能緩解,不能根治。
我根本攔不住子受一次又一次的走向死亡,我只能在塵世中,一世又一世地尋找子受。
主人,別看每一世,靈兒都陪在子受的身畔,從幼年,到一世的結束。
可實際上,我們還是聚少離多,有時,我需要在人間找上百年,才能尋到剛投胎的子受。
而剛陪他不到三十年,我們就要進入下一輪的分別……
生離死別,這些年,我已經經歷了太多次。
好在子受是個有情有義的男人,每一世我找到他,他都不會把我當成妖怪,都會在不久之後,記起我。
天上那些老東西實在太壞了,他們曉得我是您的靈寵,怕對我下手會引來萬界萬靈生疑譴責,就拿子受開刀!
說白了,他們這樣追著我們欺負,不肯放過我們,無非是因為我們站在了人道這一邊。
主人,自從你和伏羲主人雙雙離開後,天道害怕人道興起,天神害怕人族強大,他們覺得,只有壓住人族,才能令三界平衡安穩。
所以他們忌憚站在人道的我,忌憚身為人皇的子受。
靈兒也是被他們折磨得實在沒法子了,才帶子受來偷偷蹭女媧大神氣運。
只有在女媧大神身邊,天譴才不敢對子受下手……
主人,你走了以後,三界都在欺負靈兒和子受!」
「靈兒,讓你受苦了。」
我揉揉靈兒的腦瓜子,溫聲安撫靈兒:
「沒事了,子受會好起來的。
帝曦身上的人皇氣運已經在慢慢覺醒了,初代人皇也在你們身邊。
就算是天道,也不敢再追著你和子受欺負了。」
「主人……」小狐狸軟聲伏在我腿上抽泣。
許是這些年經歷了太多,心力交瘁太累了,小狐狸在我懷裡念著念著便睡著了過去——
連河邊起風吹得樹頭啪啪掉枯枝都沒吵醒她。
十分鐘後,一個眼生的小姑娘硬用輪椅推著臉黑嘴硬的商辛找來了……
「請問……有看見我家夫人嗎?蘇靈兒。」小姑娘放輕嗓音在我身後小心翼翼地詢問。
商辛那傢伙還口不對心地沉聲埋怨道:「你找她,非要把我推過來做什麼!放開,我要回去!」
小姑娘人品不錯地一把抓住輪椅扶手,怯怯拒絕:
「我不!商總你不許回去!夫人是被我們氣得離家出走的,我們必須要把她找回去!」
「她在槐蔭村人生地不熟,就算真離家出走,又能走到哪裡去?!」
「就是因為人生地不熟,走丟了才更可怕,我聽說鄉下怪事可多了,黃河邊上的怪事更多……
夫人要是因為和你賭氣被什麼人給騙走拐賣了,或者想不開往和河邊去……
外面這個天快要下雨了,就算夫人沒有遇見危險,等會兒雨大夫人沒有傘,夫人淋感冒了,你不心疼嗎?
商總你就別嘴硬了,別以為我瞧不出商總你也很擔心夫人,半個小時前你就在家裡如坐針氈,你還自言自語地嘀咕說,夫人怕打雷。
我看過天氣預報,預報上說今晚會有雷陣雨,夫人萬一真被大雨攔在外面了,到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
「今晚有雷……」
「嗯,預報說今晚會有很響的巨雷!」
「你先回去。」
「商總……」
「我又不是真殘廢!我自己的夫人,自己找!你回去!」
「……哦。」
小姑娘還沒走遠,商辛就扶著輪椅撐起身子,腿腳尚有些僵硬地迫不及待走近我:
「風小姐,可有看見我的妻子……」
等他走到我面前來,我才淡定掀開披在小狐狸身上的外衣,「在這。」
「她怎麼了?!」
商辛見小狐狸沒有反應地閉目沉睡著,以為他老婆出了什麼事,俊臉一白,膝上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伸出被嚇到哆嗦的一雙大手,顫巍巍地要來抱走小狐狸:
「靈兒……靈兒我錯了,我不該那樣嚇唬你,靈兒你可不能有事,靈兒!」
我一頭霧水地看著商辛含淚將小狐狸抱回自己懷裡,一頭悶小狐狸脖頸處的深毛內,哭得像喪了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