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歃血為盟


  殿內安靜下來,幾人都看向他。

  「西涼國自古便有歃血為盟的傳統。」舟藺的聲音不高不低。

  「新人成婚之前,會在各自左手掌心割一道口子,將流出的血滴入同一碗酒中,共飲此酒,寓意血脈相融、生死與共。」

  「所以那些姑娘手上的疤痕」傅瑾成倒吸一口涼氣,「是定親的時候留下的?」

  「是。」舟藺說,「定親之後,婚禮之前。這道疤痕會伴隨她們一生,是已婚女子的標誌。」

  阮嬌嬌停下了腳步。

  定親之後,婚禮之前。十五個姑娘,都有這道疤痕,都定了親,但都沒能走進婚禮的殿堂。

  

  她們失蹤的時間,全部都在定親之後、婚禮之前。

  而蕭燭燈的五位太子妃,也是成婚前。

  溫時嶼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古法中有一種說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龍族為上古靈獸,享天地至尊靈氣,渾身是寶。」溫時嶼的聲音很冷,「有謠傳稱,食龍肉者可起死回生,飲龍血者可修為大增。」

  傅瑾成的臉色已經白了:「師叔,你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溫時嶼打斷他,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盞上,語氣平靜得不像在說一件駭人聽聞的事,「我只是在複述古籍上的記載。」

  阮嬌嬌沒有說話,看向溫時嶼,正對上溫時嶼看過來的目光。

  老國王年輕時病入膏肓,活不過三十五。一個修士出現,帶他離開了一個月。

  歸來後,病秧子變成了勇士。而後西涼國開始頻繁有未婚女子失蹤,被吸乾精血,死在洞穴里。

  那些女子手上都有「歃血為盟」的疤痕,她們是定過親的,她們的鮮血里有未來夫君的血脈。

  而每一任太子妃的失蹤,正好卡在選秀之後、大婚之前。

  龍穴被發現的時候,失蹤的女孩屍體都在那裡,一個不落,

  五任太子妃。十個普通女子。一共十五個人。

  老國王斬殺惡龍後,健康每況愈下,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屠龍英雄,變成了如今這個病病歪歪的老頭。

  可阮嬌嬌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要未婚女子,可所有的女孩手上都有疤痕,如果是為了做藥引,為什麼要去聯姻?

  這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但是現在的事情是誰幹的呢?」阮嬌嬌開口。

  傅瑾成不以為意開口:「你看,這回這些少女並非純陰之體,可見兇手殺人不是為了修煉邪術。但這些少女的死狀和當年一模一樣,分明就有人來報仇了。」

  阮嬌嬌搖頭:「不對,若只是為了復仇,何必在昨夜潛入我屋中。我可是和她們無冤無仇,四十年前我都還沒生出來呢,夜裡來找我,總不可能是因為看我長得像個好人,找我託夢申冤吧。」

  話音還未落,沈斯然就推門而入的,氣喘吁吁的開口:「四十年前的事,我查到了。西涼國確實辦過一次大規模的選秀,就是選太子妃。」

  阮嬌嬌心頭一跳:「規模多大?」

  「整個西涼國適齡的未婚女子,只要家世清白,都要參選。」沈斯然說,「前前後後入選的姑娘有上百人,但是最後卻不了了之,而且我還查到,這十個姑娘也參與過選秀。」

  桌上安靜了一瞬。

  十個。

  蕭燭燈說龍穴里找到了十五具屍體——五任太子妃,加上十個普通女子,正好夠了。

  所謂的太子妃選拔,或者是遠處帶來的聯姻公主。

  她們全都死在了同一個洞穴里。

  阮嬌嬌正要再問,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囂張的笑聲。

  這炮灰的笑聲。

  門一下子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譚松明大步走進來,一身赤水宗的赤色衣袍襯得他面色紅潤、容光煥發,和前幾天客棧里灰頭土臉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赤水宗的弟子,一左一右,活像兩個跟班。

  譚松明進門第一件事就是用目光掃了一圈屋裡的幾個人,目光在溫時嶼臉上停了一瞬,嘴角高高揚起。

  「哎呀。」他拖長了調子,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得意,「幾位問心宗的仙長還在這兒坐著呢?」

  沒人理他。

  傅瑾成低頭喝茶,沈斯然面無表情地看著手裡的竹簡,舟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溫時嶼就更不用說了,目光落在窗外,仿佛門口站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空氣。

  譚松明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調整過來,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我跟你們說個好消息,那妖物,已經被我們赤水宗抓住了!」

  阮嬌嬌抬頭看了他一眼。

  譚松明捕捉到這個眼神,像是得到了鼓勵,立刻挺起胸膛,語氣愈發張揚:「折騰了這麼多天,搞得人心惶惶的,還死了好幾個人,結果呢?我們一出馬,當天晚上就搞定了!瞧瞧你們,一點進展也沒有,坐在這兒喝茶聊天,這就是問心宗的辦事效率?」

  他頓了頓,見還是沒人接話,語氣里添了幾分嘲諷:「呵,我就說嘛,問心宗的實力大不如前了吧?什麼劍修第一宗,不過是——」

  「說完了嗎?」

  溫時嶼的聲音不大,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硬生生把譚松明後半句話堵了回去。

  譚松明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他的表情明顯變得有絲不自在,很顯然,他想起了上次在賭坊里被踩臉的事。

  那次的事他大概這輩子都忘不了。

  譚松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明顯弱了下去。

  「總之」他梗著脖子,硬撐著把最後幾句話說完,「那妖物已經被我們赤水宗處置了。明日的慶功宴,國王陛下親自設宴,邀請了各大宗門的人。你們問心宗,好歹也出了力,雖然沒起到什麼作用,但來還是要來的。」

  他把沒起到什麼作用幾個字咬得很重,就差臉上寫著,我天下第一牛逼了。

  「別忘了來看!」

  丟下這句話,譚松明轉身就走,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弟子對視一眼,趕緊跟上。

  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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