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秘辛
阮嬌嬌輕挑眉。
「我父皇跟著那個修士走了一個月。」蕭燭燈說,「一個月後他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變了,不再是那個病懨懨的、連路都走不穩的廢人,而是一個能騎馬、能射箭、能提劍的勇士。」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父皇像一個大英雄。也是從那時候起,他成了我的偶像。」
阮嬌嬌抿了抿唇。
一個月,就那從臥床不起到能手刃惡龍?
這也太離譜了。
「可當我越來越大的時候,事情開始變了。」
「我娶了第一任妻子。」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新婚不到一個月,她失蹤了。我找遍了整個西涼國,翻遍了每一寸土地,都沒有找到她。」
阮嬌嬌心裡一緊。
「然後是第二任、第三任、第四任、第五任。」蕭燭燈閉上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每一任妻子,都在成親前不久失蹤。我試過很多方法,甚至我都沒有離開過我的妻子。可到最後的結果都一樣。
殿內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那些失蹤的女孩呢?」阮嬌嬌輕聲問。
蕭燭燈睜開眼,眼裡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在我最後一任妻子失蹤之後,我父皇站出來了。」他說,「他說他找到了惡龍的巢穴,他要親手殺了它,為所有死去的女孩報仇。」
「他去了,可三天後,他回來了,帶著那條龍的頭。」
蕭燭燈的聲音開始發抖。
「他在那個洞穴里,找到了所有失蹤女孩的屍體,我的五任妻子,還有那十個女孩,一共十五個人。一個挨著一個,被吸乾了精血,面目全非。」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一瞬間的情緒壓了下去。
「我將她們帶了回去,命人厚葬。」
殿內沉默了很久。
阮嬌嬌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著蕭燭燈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悲傷,有憤怒,但更多的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隱忍,又像是恐懼。
「太子殿下。」舟藺忽然開口,聲音不大,「您恨那條龍嗎?」
蕭燭燈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人莫名覺得心酸。
「恨?」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字,「我當然恨。我恨不得親手殺了它。可是它已經死了,被我父皇殺了。我連恨的對象都沒有了。」
他說完這句話,端起茶杯,將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阮嬌嬌垂下眼,心裡翻湧著無數個念頭。
十五個女孩。每隔幾年失蹤一個。最後一任妻子失蹤後,老國王找到了龍穴,帶了一群大師,斬殺了惡龍。
怎麼會這麼巧合。
她抬眼看向蕭燭燈。白髮男人坐在主位上,沉默地看著窗外,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落寞。
「太子殿下。」她開口。
蕭燭燈轉過頭來看她。
「您那位第五任妻子」阮嬌嬌看著他的眼睛,「您親眼看到她的屍體了嗎?」
蕭燭燈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看到了。」他說,「在洞穴里,我親手將她抱出來的。」
阮嬌嬌沉默了一瞬:「節哀。」
氣氛變得尷尬了起來。
將傷疤赤裸裸的揭開,這不是阮嬌嬌的為人處事。
便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道:「我們今日來,其實也就是隨便問問。多謝太子告知我們這麼多,時候不早,我們也先回去了,若有別的問題,我們再來尋公主解惑。」說罷,阮嬌嬌拼命溫時嶼和舟藺使眼色,見溫時嶼不理她,只得抓住溫時嶼胳膊,將他生拉硬拽走了。
剛出門,溫時嶼就一把甩開阮嬌嬌的手臂,開口道:「你剛才擠眉弄眼得幹什麼?我還沒說你接著探案卻和舟藺鬼混的事情呢。」
鬼混。
這溫時嶼腦子一點到底想點什麼呢。
舟藺跟在後面,聽到溫時嶼氣急敗壞的數落,也開口:「師叔,沒想到你對嬌嬌師姐這麼上心,想來您作為長輩真是煞費苦心啊。」
溫時嶼不耐煩的抬眼,就看到原本沉默寡言的少年,今日也露出一些鋒芒出來。
阮嬌嬌剛想促進團隊和諧,忽然聽見院子外傅瑾成的聲音傳來:「師叔,嬌嬌師姐!」
「他們回來了?」阮嬌嬌回頭,就見傅瑾成和沈斯然氣喘吁吁地從院外跑進來。
幾人進了屋,傅瑾成撈起桌上的茶杯灌了兩口茶,阮嬌嬌問:「怎麼跑得這麼急?」
「師叔,」沈斯然看向溫時嶼,激動地開口:「有收穫,這一趟有收穫了!」
「那些女子,四十年前受害的女子,我今天偶然得知,但是這些女子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都沒定過親」
阮嬌嬌一愣:「沒定過親?」
「對。」沈斯然接過話頭,「我和傅瑾成今日又去找死去姑娘的親人了,共十五個人,全部都是未婚,而且」他頓了頓,「都沒有定過親。」
沒有定過親和未婚乍一聽是一回事,但細想就不一樣了。
西涼國雖然不大,但女子十五六歲便開始議親是常事。
十五個姑娘,年紀從十五到二十二不等,全部沒有定過親,這個比例不正常。
阮嬌嬌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今日蕭燭燈說的話一句句在她腦海中回放我娶了第一任妻子第二任、第三任、第五任,每一任妻子都在成親前不久失蹤,不是成親後,是婚禮前夕。
她當時就覺得哪裡不對,現在想來,蕭燭燈說的是成親前不久失蹤。
太子大婚,流程繁瑣,從定親到成親至少要兩三個月。如果算上選秀、冊封、納彩、問名等一系列流程,時間只會更長。
而那些普通姑娘,從定親到成親,快的可能只需要半個月。
但她們都沒能走到成親那一步。
「沈斯然。」阮嬌嬌猛地抬頭,聲音急促,「你幫我去查一件事,四十年前,西涼國有沒有辦過選秀,太子選妃的那種!快去。」
沈斯然看到她臉色不對,沒有多問,放下茶杯轉身就出去了。
傅瑾成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又看看阮嬌嬌,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看著她凝重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阮嬌嬌沒有坐下,在殿內來回走了幾步,忽然又開口:「我記得,那些姑娘手上都有疤痕?」
她看向舟藺。
舟藺點點頭,聲音沉靜:「今日在密室翻看卷宗時,我注意到一個細節,仵作驗屍的記錄里提到,多名死者左手掌心有一道長約寸許的陳舊疤痕,位置、長短都極為相似。」
溫時嶼眉頭微挑:「巧合?」
「不是巧合。」舟藺搖頭,「我後來問了王宮裡的老嬤嬤,才知道西涼國有一個古老的習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