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做了什麼


  阮嬌嬌抬眼看向四周,一片歡聲笑語,宴席上,宗門弟子互相恭維著,總歸是一片皆大歡喜的場面。

  阮嬌嬌沒繼續看,只專心吃著手裡準備的飯菜,就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

  

  「阮師姐。」

  阮嬌嬌回頭一看,唐普宜此時坐在她的身邊。

  阮嬌嬌看了看歡聲笑語的方向,瞭然道:「怎麼,你也被他們孤立了?」

  「無相宗本是小宗門,和其他宗門也不常走動,也所謂孤立一說了。」唐普宜倒是看起來很坦然。

  「唐師弟,你師兄怎麼樣了?」傅瑾成抬起頭問,先前唐普宜的師兄被譚松明打成重傷,就這麼幾日時間,西涼國王室藥材畢竟比不上宗門。

  聞言,唐普宜垂眸,神情有點暗淡:「師兄現在床還不能下,一個月的秘境也……。」

  見到阮嬌嬌和傅瑾成臉上還帶著些擔心,唐普宜也寬慰的說道:「沒關係的,我看這次很多弟子都在抓捕珍珠精的時候受了傷,下個月的秘境,可能人數上要少上許多。」

  此話一出,阮嬌嬌和傅瑾成互相對視一下,難怪這幾天赤水宗的人走喜上眉梢,還以為他們大獲全勝,沒想到,還有內情啊。

  舟藺開口:「受傷的人很多麼?」

  「大部分都是輕傷,但有幾個弟子的傷挺重的,這次無相宗一共就我和師兄,我還能進已經是萬幸了。」

  沈斯然冷哼:「這赤水宗的算盤珠子都要打在人臉上了。」

  阮嬌嬌心中搖了搖頭,以赤水宗的霸道性子,也不是做不出來。在珍珠精大開殺戒的時候故意不出來,在其他人都打得差不多的時候,再出來收割,也不是干不出來。

  這個道理,不會沒人看不出來,只是不想得罪赤水宗罷了。

  「沒關係,」傅瑾成拉著唐普宜:「你一個人進秘境,要是有人為難你,你就和我們一道。放心,我們保證不搶你的好東西。」

  譚普宜笑道:「那就多謝傅師兄了。」

  阮嬌嬌夾了快魚放進自己的碗裡,低頭一看,唐普宜的幾乎將薄荷涼魚那道菜全部吃光。

  看樣子,這個事情就不了了之。

  這一夜很快就回去了,阮嬌嬌有點心事重重,回到屋子裡,就趴在床上,睡著了。

  第二日一早,阮嬌嬌剛洗漱完,宮人就來了。

  「阮仙子,陛下請您和幾位仙長一同前往海邊觀摩妖物行刑。」

  阮嬌嬌應了一聲,換了衣裳出門。

  一行人到齊後,由宮人引著往海邊走。路上她問了溫時嶼一句:「老國王怎麼突然這麼著急,昨天剛抓住,今天就要殺?」

  溫時嶼看了她一眼:「夜長夢多。」

  阮嬌嬌想了想,也沒再說什麼。

  行刑的地方選在海灘盡頭的一處高台上。西涼國氣候濕潤,一大早天就陰沉沉的,海面上浮著一層薄霧,空氣裡帶著咸腥的味道。

  幾株枯樹歪斜地立在沙灘上,枝丫光禿禿的,被海風吹得搖搖欲墜。

  行刑還沒開始,高台四周已經站滿了人。西涼國的官員、城守軍、各大宗門的弟子,烏泱泱一大片,把海灘圍得水泄不通。

  場面格外隆重。

  正想著,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老國王到了。

  今日的老國王和前幾天判若兩人。他穿著一身金黃色的朝服,頭戴鑲滿寶石的王冠,腰佩玉帶,腳踩金絲雲履。脊背挺得筆直,身後跟著兩排侍從,儀仗森嚴,氣勢十足。

  阮嬌嬌看著他這副打扮,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海邊那尊純金雕像。

  一樣的氣勢,一樣的光鮮。

  她忽然覺得有點諷刺。

  四十五年前斬殺惡龍的英雄,今日又要當眾處決妖物了。史書上,大概又能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老國王身後,跟著蕭燭燈。

  今日的太子殿下也穿得格外正式,一身深青色蟒袍,腰系金帶,頭髮束得一絲不苟,露出那張蒼白消瘦的臉,明明穿著最隆重的朝服,整個人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

  蕭燭燈路過她身邊時,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然後他跟著老國王走上了高台。

  前面的人走得很快,官員們簇擁著老國王和蕭燭燈,步伐匆匆。問心宗的幾人走在中間,不急不慢。

  阮嬌嬌注意到,有一個人落在了後面。

  唐普宜。

  他一個人走在最後面,低著頭,步伐很慢,和前面熱火朝天的隊伍格格不入。

  阮嬌嬌起初沒在意,只是多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她發現了一個細節——唐普宜腰間繫著一個小小的香囊,青色的,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海風吹過來,她隱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清清涼涼的,在這個咸腥的海邊,顯得格外突兀。

  「傅瑾成。」阮嬌嬌拉了拉傅瑾成的袖子,朝唐普宜的方向努了努嘴。

  傅瑾成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立刻熱心起來,回頭朝唐普宜招手:「唐兄,過來一起走啊!你一個人在後面做什麼?」

  唐普宜抬起頭,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也很標準,像是提前練習過無數遍。

  「好。」他說。

  然後他邁出了第一步。

  一步。

  兩步。

  三步。

  第四步的時候,他停下來了。

  不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不是累了,就是停下來了。

  走在前面的譚松明回頭看了一眼,不耐煩地皺起眉頭:「你這小子幹什麼呢?磨蹭什麼,這麼多人等你一個?」

  唐普宜沒有回答。

  阮嬌嬌注意到,他腰間那個薄荷香囊,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微微發亮。那光很淡,但在陰沉的天氣里,卻格外刺眼。

  「怎麼不走了?」

  溫時嶼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他不知什麼時候轉過身來,抱著肩膀,靠在路邊的枯樹上,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那笑容看起來很和善。

  唐普宜緩緩抬起頭,看著溫時嶼。

  周圍的人還在往前走,沒有人注意到後面的異常。海風吹過來,唐普宜腰間的薄荷香囊光芒越來越亮。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你做了什麼?」

  溫時嶼看著他,笑容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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