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真兇


  溫時嶼站在高台下方,抱著肩膀。

  「我在這個台子下設了一個陣法。」他說,「除妖陣,專門對付妖物。妖只要一踏入這個陣,瞬間就會灰飛煙滅。」

  他偏頭看向唐普宜,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你怎麼不上去啊,唐普宜?」

  唐普宜站在最後一級台階前,一動不動。

  一步。

  只有一步。

  可那一步他怎麼也邁不出去。腳底像是被釘在了地上,腿像是灌了鉛,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地叫囂著。

  

  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灰白,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唐普宜緩緩扯了扯嘴角,抬起頭看向溫時嶼。

  「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溫時嶼沒有猶豫:「很早。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唐普宜的目光移向阮嬌嬌。

  阮嬌嬌迎上他的視線,語氣平靜:「從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就穿著長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西涼國氣候炎熱,人人都穿得輕薄,你算是個異類。」

  她頓了頓。

  「但讓我真正起疑的,不是你穿得多。是你每天身上都清清爽爽的,你師兄被賭蟲寄生,在賭坊被打得半死,一身狼狽。你抱著他,沾了一身的灰和血。可第二天再見到你,你從頭到腳乾乾淨淨,連頭髮絲都沒有亂的。」

  唐普宜冷笑一聲:「就憑這個?你們修仙的人都這麼隨意嗎?」

  「不止。」阮嬌嬌說,「第一次在賭坊見到你和你師兄的時候,我就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賭蟲選中了你師兄?」

  唐普宜的表情沒有變化。

  「明明你的修為更低,更容易被控制。賭蟲為什麼不選你,偏偏選了你師兄?它不應該選那個更好控制的獵物嗎?」

  唐普宜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說不定是譚松明為了讓我師兄出局呢?」他反駁,語氣甚至帶著幾分理直氣壯,「賭蟲是他放的,他自然選擇威脅大的那個先除掉。我師兄修為比我高,在試煉里對赤水宗的威脅更大。」

  「你放屁!」

  譚松明一直在旁邊聽著,原本還帶著幾分看熱鬧的表情,聽到這話瞬間炸了。

  「不是我乾的!我說了多少遍了,跟我沒關係!你少在這血口噴人!」

  他氣得臉都紅了,轉頭看向溫時嶼:「溫時嶼,你查歸查,別什麼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

  溫時嶼沒理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阮嬌嬌笑了一下。

  「譚公子別急。」她語氣不緊不慢,「我話還沒說完。」

  她重新看向唐普宜。

  「你提到了賭蟲,那我就順著賭蟲往下說。我的法器,靈犀梳上面刻著清心咒,遇到妖魔就會有所感應。那天在賭坊,它確實有反應,我以為是賭蟲。」

  她看著唐普宜的眼睛。

  「但其實不是。它在指引的,是你。」

  唐普宜面不改色:「法器出錯不是很常見的事嗎?你憑什麼認定是我?」

  「因為你身上的氣味。」阮嬌嬌說,「我聞到過。不是薄荷,是薄荷下面壓著的東西,那個氣味,我聞到過,那天晚上,你還記得嗎?」

  「那天晚上是你對不對。」

  唐普宜冷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些全都是你的猜忌,沒有一個能做實。」

  阮嬌嬌笑笑,看著唐普宜死到臨頭還在嘴硬:「我手上有一法器,名為照妖鏡,任何妖怪在這面鏡子下,都會先現出原形,要不要試試啊。」

  氣氛僵住了。

  就在這時,舟藺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意,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昨日,我去看了你的師兄。」

  唐普宜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身上那些傷,看似是被打出來的。」舟藺不緊不慢地說,「但我仔細查驗過。那不是外傷,是被某種力量控制住之後,身體無法動彈、無法睜眼、無法開口,和昏迷完全不同。」

  他頓了頓。

  「你師兄,是被人封住了神識。」

  唐普宜的嘴唇微微發顫。

  「你沒有殺他,不是因為你下不了手。」舟藺的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是因為你不能殺他。你占著他師弟的身體,已經冒了極大的風險。如果你再殺了他師兄,無相宗的長老必然會親臨西涼國查探。到那時候,你看身上的秘密就讓徹底藏不住了。」

  「而你為什麼沒有妖氣,為什麼沒有人能發現你的異常,答案很簡單。因為你根本不是附身在唐普宜身上,你就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舟藺的目光落在唐普宜的臉上。

  「真正的唐普宜,早就死了。你一直穿著他的皮囊,用著他的身份,所以才沒有任何人能察覺。」

  海風從遠處吹來,吹得唐普宜腰間的薄荷香囊輕輕晃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不起眼的小宗門弟子身上。

  唐普宜站在那裡,低著頭,很久很久沒有動。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從溫時嶼身上移到阮嬌嬌身上,又從阮嬌嬌身上移到舟藺身上。

  「看來,」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許多,像是換了一個人在說話,「修士也不全是蠢貨啊。」

  「等等,這是什麼意思?」有星宿台上的修士問:「他是妖嗎?唐普宜竟然是妖!」

  「唐普宜不是妖,」沈夢望著台階上的人,喃喃道:「他是被妖占據了身體,我們之中,竟然混入了一個妖族。」

  許嵩收起手中摺扇,目光緊緊盯著唐普宜:「那些城中被害死的少女是不是你乾的?」

  長袍修士優雅地欠身:「當然。」

  「怎麼會?」國主踉蹌兩步,「害人的妖,不是珍珠嗎?」

  「珍珠精?」唐普宜像是聽到了什麼好聽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怎麼可能是珍珠精?對了,差點忘了,人族都一個德行,都是自私的,平日裡裝的多麼道貌岸然,實則心臟脾肺都是黑的!四十年前如此,四十年後也是這樣的。」

  「四十年前」蕭燭燈上前一步,斥道:「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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