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真相


  「我是誰?」唐普宜緩緩反問,忽然躍起,飛至空中。夜風捲起了他的衣袍,也將他頭上的髮簪給拂開,於是一瞬間,模樣漸漸地變成了一個陌生的絕色少年。

  

  而他的耳朵上面有著一雙貓耳,一雙貓眼圓溜溜可愛,卻沒人感覺他面容可怖,生出一分妖異的氣息。

  唐普宜俯視著台上的眾人,大笑道:「我是誰,你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妖怪!妖怪」西涼國的侍衛們驚聲喊道:「護駕,快護駕!」

  唐普宜話音剛落,侍衛們便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連滾帶爬地往後撤。刀劍掉了一地,鎧甲碰撞的嘩啦聲混著慌亂的腳步聲。

  修士們也好不到哪去,此刻紛紛召喚出法器,靈光此起彼伏地亮起來,刀、劍都整齊地對著唐普宜一個人。

  唐普宜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高台旁邊那座純金雕像,年輕的國王身披鎧甲

  金色的表面在陰沉的天光下依然刺眼,每一道稜角都打磨得精緻無比。

  唐普宜盯著那雕像看了很久。

  「雕像。」他輕輕吐出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味什麼有趣的東西,「你們真好意思立啊。」

  蕭燭燈從高台上沖了下來。

  他跑得很急,蟒袍的下擺被海風掀起,露出裡面白色的襯裡。他的臉色比平日更白,白到幾乎透明,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你到底在幹什麼!」他擋在西涼國國王的面前:「唐普宜,不管你是誰,你到底想幹什麼!」

  唐普宜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突然笑的很開心,幾乎將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阮仙子。」他的視線越過蕭燭燈,落在阮嬌嬌臉上,「你不是什麼都知道了嗎?那你告訴她啊,怎麼不將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看他們西涼國,為了自己的私慾不惜殘害百姓。你們修士不都自持正義嗎?怎麼一遇到皇室,就不肯說了呢!」

  老國王站在高台上,臉色鐵青。

  「妖物!」他厲聲喝道,聲音因為憤怒而發顫,「什麼殘害百姓?你不要在這裡胡說八道!朕四十年前親手斬殺惡龍,救了西涼國千千萬萬的百姓,你一個妖物,有什麼資格在這裡信口雌黃!」

  唐普宜沒有反駁,只是微笑著看他。

  蕭燭燈愣在原地,目光在唐普宜和老國王之間來回遊移,臉上的困惑越來越深。

  「你什麼意思?」他問。

  傅瑾成輕輕咳了一聲,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不太擅長在這種大場面說話,但該說的還是要說。

  「我們查到了四十年前那些失蹤姑娘的身份。」他的聲音不算大,但在安靜的海灘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包括那五任太子妃,還有另外十個女孩,她們都是當年選秀入選的姑娘,也都是太子的預選太子妃。」

  大家不是傻子,話說到這個份子上,也琢磨出來什麼了。

  沈斯然皺著眉頭接話:「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問的是唐普宜,又像是在問在場的所有人。

  唐普宜終於把視線從蕭燭燈身上移開了。

  他看向沈斯然,嘴角的弧度沒有變,但眼神里多了一絲殘忍的快意。

  「為什麼?」他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像是在品味這三個字里的分量,「當然是為了滿足他們的一己私慾啊。」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高台上的老國王。

  「畢竟,敬愛的西涼國國主,當年可是一個病秧子呢。」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齊刷刷地轉向高台上那位穿著金黃朝服、頭戴王冠的老人。

  老國王的臉漲得通紅,那紅色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頸,青筋暴起,他不再是那個溫和的國王了,反倒是滿臉青筋,恨不得上去手撕那個妖物。

  「你這妖物!」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幾乎是在尖叫,「休要蠱惑人心!來人!給朕,給朕殺了它!」

  沒有人動。

  修士們舉著法器,但沒有一個人率先出手。侍衛們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唐普宜沒有理會他的咆哮,而是重新轉向蕭燭燈。

  唐普宜笑的惡毒,

  「你不是傷心你的太子妃嗎?」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在享受,「你不是痛苦了四十年嗎?你不是一直在問,為什麼她們一個個都離你而去嗎?」

  蕭燭燈的眼睛紅了。

  「你的所有妻子的死亡,都和你最親愛的父親有關啊。」

  海風忽然大了,吹得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蕭燭燈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不可能。」他搖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不可能!你胡說。父皇他他斬殺了惡龍,他為她們報了仇,他」

  「不信啊?」

  唐普宜笑得更開心了。

  「那你去問他啊。」

  蕭燭燈僵硬地轉過身,看向高台上的老國王。

  那個他崇拜了四十年的父親,那個他以為是英雄的男人,此刻站在高台上,面色漲紅,嘴唇哆嗦,眼神躲閃,像一隻被扒光了羽毛的孔雀,狼狽得不堪入目。

  蕭燭燈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時,老國王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然後,他開始沉默。

  那沉默像一把刀,無聲地扎進蕭燭燈的心口。

  「燭兒。」老國王終於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前面幾個人能聽見,「你聽父王說」

  他說不下去了。

  四十年。

  他痛苦了四十年。每一個失眠的夜晚,每一次站在空蕩蕩的婚房裡,每一回在夢中驚醒叫出那些名字,全都是一場笑話。

  他最崇拜的父王,親手殺死了他所有的妻子。

  讓他這四十年生不如死的人,站在他面前,穿著他親手屠殺無辜者換來的朝服,戴著沾滿鮮血的王冠。

  唐普宜看著蕭燭燈痛苦的面龐,笑出了聲。

  那笑聲不大,但在這個死寂的海灘上,顯得格外刺耳。

  「這樣就好看多了。」

  他忽然伸手,一掌拍向旁邊那座純金雕像。

  金色的光芒在空氣中炸開,碎金飛濺,轟隆聲震耳欲聾。雕像的頭顱先飛了出去,在沙灘上滾了幾圈,歪歪斜斜地陷進沙子裡。然後是身體、手臂、那條被踩在腳下的龍。

  一地碎金。

  代表國王四十年政績的雕像,此時碎了一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