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遇險
這位大小姐就是個非常典型的劍修,人狠話不多,一言不合就拔劍,愛找人單挑。
與人相處更是直來直往,對瞧不上的人不願多看一眼,相反,如若有意結識,自然也會毫不猶豫地主動搭訕。
如今其他人紛紛逃竄,只有她們兩人敢逆著人潮往裡走。僅憑這一點,無論對方劍技如何,沈知意都願意因此與之結交。
阮嬌嬌朝她笑了笑,開口道:「問心宗,阮嬌嬌。」
沈知意神色淡淡,點頭致意:「原來是問心宗的嬌嬌師妹。不知師妹此次入林,是為何事」
「我聽說一位師弟被生命之種所困,想將他救出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我是出於私情,沒什麼可說的。沈師姐一定是為了除魔吧」
沈知意搖頭:「嬌嬌師妹毋須妄自菲薄。願為同門以身涉險,非常人所能及。」
現在說話起來倒是文鄒鄒的,倒是不怎麼像劍修了。
「如今月林林海陡生異變、魔氣外溢,我聽聞最先傷人的正是那生命之種,這場變故很可能與它脫不了干係。」
沈知意又道:「你為救人,我為除魔,想來殊途同歸,都是要去往生命之種旁。」
阮嬌嬌點頭。
魔氣便漸濃。
阮嬌嬌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空氣中的靈氣被什麼東西擠壓著、撕咬著,像一群飢餓的野獸在爭奪獵物,每呼吸一口,肺里都像是灌進了鉛水,沉甸甸的,讓人喘不上氣。
與林海曾經的景象相比,這裡已成了一片慘無人道的煉獄。
那些原本高高聳立的巨樹,此刻已經完全看不出樹的模樣。樹幹從中間裂開,像一張張無聲尖叫的嘴,暗紅色的液體從裂縫中滲出,順著樹皮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條條粘稠的溪流。
樹冠早已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根粗壯的枝條,從樹幹上瘋狂地往外延伸,像章魚的觸手,在半空中緩緩蠕動。
血一樣的紅霧匯聚成片,將整片林海籠罩其中。霧氣濃稠得近乎實質,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黏稠的血液中跋涉,阻力大得驚人。霧中隱約能看到一些人形的輪廓,被枝條緊緊包裹著,像一個個巨大的蠶繭,懸掛在半空中。
阮嬌嬌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幾個「蠶繭」上。
沈知意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眉頭微微皺起。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每一個字都格外清晰。
「這就是魔族吸取靈力的辦法。」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被禁錮的人不會死去,但也不會醒來,但他們的靈力會一點一點地被抽走,像泉水從石縫中滲出,無聲無息,永不停歇。」
阮嬌嬌抬起頭,看向那棵最高的樹。它立在林海的最深處,像一座沉默的巨塔,樹幹粗到需要十幾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高到隱沒在紅霧之中,看不清頂端。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高的樹。
她也從來沒有感受過這麼濃烈的魔氣。那不是從外界滲透進來的,是從地底、從樹幹、從每一片葉脈中散發出來的,像呼吸一樣自然,像心跳一樣恆定。
這棵樹本身就是魔物,它在這裡活了不知多少年,吸食了不知多少靈力,才長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蠕動著的樹木枝條像極了粗壯的蛇,有些悄悄潛伏在地底,有些堂而皇之地懸浮在半空。血一樣的紅霧匯聚成片,將一切都籠罩在朦朧的暗紅色光影中。
阮嬌嬌握緊了手中的劍。
她和沈知意聯手,估計也打不過。這棵樹至少活了一萬年,就算是個廢物,一萬年的時間也夠它長出幾把刷子了。更何況它現在入了魔,力量只會更強。
但她沒有退。
因為她看到了一個人影。
在那棵巨樹的根部,枝條最密集的地方,一個人正在掙扎。他穿著問心宗的弟子服,衣袍已經被血浸透,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他的四周環繞著數十根枝條,每一條都在朝他撲去,爭先恐後地撲向獵物。
他還沒有被完全包圍。
他渾身是血,靈力幾乎耗盡,但他依舊在反抗。
阮嬌嬌看不清他的眉眼。紅霧太濃,距離太遠,她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阮嬌嬌的心臟猛地揪緊了。
他的狀況看起來很不好,衣袍上全是血,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肩膀上一道深深的傷口,血還在往外滲,將他半邊身子都染成了暗紅色。
他已經快被藤條層層包圍了。
「沈師姐。」
阮嬌嬌沉思片刻,傳音入耳:「對付生命之種,一事還需從長計議,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她說著又想了一會兒:「師姐,這種天然成形的精怪魔物靈智未開,是不是都不大聰明」
生命之種好整以暇地看著新來的獵物。
傷痕累累的少年幾乎成了個血人,手中長劍低低發出嗡鳴,卻已再無力氣反抗。
眼看藤條越來越多,即將把舟藺吞噬殆盡,忽然不遠處閃過一道雪白劍光,將鋪天蓋地的血霧陡然刺破。
盤旋的枝條愣住一瞬,集體轉向了阮嬌嬌。
生命之種有萬年,需要的靈氣格外多,因此並沒有太多樹木在它身旁生長,以免被奪取養分。在周圍一圈淺綠色的草地里,站著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
阮嬌嬌抬了抬下巴,笑容冷傲:「我還以為是多了不起的魔物,結果只是棵樹。殺了你,異變是不是就結束了。」
黃口小兒!
生命之重瞬間被激怒了一樣,匍匐在地的枝條瞬間抬起來,作為攻擊的狀態盡數打響阮嬌嬌。
與舟藺的纏鬥消耗了它的絕大部分耐心,這回藤條並未逐一進攻,而是匯聚成一張巨大的網,徑直朝她衝去。
在馬上要碰到阮嬌嬌的時候,沒想到阮嬌嬌勾唇一笑,聲音清脆的開口:「沈師姐,就是現在!」
有炸?
藤蔓的動作瞬間停在原地,沒看就將阮嬌嬌撇在一邊,匆忙轉身。
果不其然,另一名劍修女子手持長劍,朝某處迅速奔去。看她前行的方向。
方向就是他剛抓到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