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沈知意


  天塌了。

  傅瑾成:……。

  醫修:……。

  兩兩相望,好像不用多說什麼,什麼都好像知道了。

  傅瑾成心裡咯噔了一聲,面無表情的回頭。

  只見他身後只有自己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白衫,哪裡剩下別人的半點影子。

  身旁的醫修止了笑輕咳一聲,把視線幽幽望向別處,加速迅速飛走。

  若無其事地離開是一個成年人最後的體面。

  天上下起了蒙蒙小雨,可傅瑾成卻覺得,今天的雨,比依萍去找她爸要錢那天更大,比楚雨蕁和慕容雲海分手那天還要痛徹心扉。

  原本他以為是是義薄雲天兄弟一生大過天的情節。

  

  萬萬沒想到,是譚松明在後面一邊跑一邊哭著懇求他不要走的情節。

  而在山的另一邊,一道孤零零的人影孤獨的跑著,已經看不到譚松明的表情了。

  傅瑾成:「兄弟!」

  玄境外,觀戰台上安靜得落針可聞。

  靈鏡中的畫面讓每一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月石林海那片螢光綠的夢幻景象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那些變異的樹木像是瘋了一樣,藤蔓四散飛舞,鞭撻著大地,將整片林海變成了一座修羅場。

  「怎麼會這樣?」一個鬚髮皆白的長老站起身,臉色鐵青,「這才進去多久,就出了這麼大的變故!再這麼下去,這群弟子恐怕都要落得重傷!」

  「更何況,」旁邊另一個長老接過話頭,聲音里滿是焦慮,「這裡不允許元嬰期以上的人進入。我們進不去,裡面的人出不來,只能等兩日後秘境結束。可兩日的時間,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觀戰台上又是一陣沉默。

  醫谷王的掌門面容緊鎖,雙手撐在面前的案几上,指節捏得發白。她的目光緊緊盯著靈鏡中那些正在逃竄的弟子,眉宇間全是擔憂。

  「這秘境開啟多次,從未有過這種情況。」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生命之種,一看就是入了魔。」

  這三個字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在場的長老們低聲議論起來。

  場面陷入了僵局。

  沒有人有辦法。進不去,幫不了,只能等。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咱們應該相信自己的弟子。」

  曲殤坐在觀戰台的一角,姿態閒適,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她的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都是各宗門的天之驕子,」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要是連這種情況也解決不了,以後怎麼降妖除魔?」

  「況且,」曲殤繼續說,目光落在了靈鏡中某個正在移動的身影上,「不是也沒有弟子受傷嗎?」

  觀戰台上安靜了一瞬。

  雖然月石林海異變得如此駭人,但到目前為止,確實還沒有弟子受重傷的報告。

  「不如靜下心來,」曲殤的聲音不緊不慢:「看看這幾個小朋友怎麼解決。修仙界中,機緣和危險無處不在,每個人都會遇到。如何脫身,全靠個人。」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月石林海的異變,同樣是其中一環。」

  一番話說得在場的長老們啞口無言。

  「不過啊,」那女人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這阮嬌嬌可是去救她的師弟了呢。這問心宗的弟子,可真是不錯呢。」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靈鏡,從阮嬌嬌踏入月石林海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離開過。鏡中的少女正在逆著人潮往裡走,身邊是匆忙逃竄的各門派弟子,只有她一個人,朝著那片暗紅色的、藤蔓翻飛的林海深處走去。

  「自然。」溫時嶼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同門之間,情誼本就深厚。」

  月石林海之中,那片曾經美如幻境的螢光森林,如今已經面目全非。

  越往裡走,景象越是駭人。

  那些原本通體瑩白的樹木,此刻已經完全化為了暗紅色的血水,樹幹不是被折斷的,而是從內部開始腐爛、溶解,像是一層皮被生生扒了下來,露出底下還在跳動的、鮮紅的血肉。

  樹藤上下翻飛,數道粗壯如兒臂的枝幹在半空中狂舞,倒映出群魔亂舞般癲狂的影子。像極了一個個被痛苦折磨到瘋狂的惡鬼,伸出猙獰的指節,不斷地鞭撻著大地,抽打著空氣,見人就撲。

  每一條藤蔓上,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倒刺,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阮嬌嬌一劍斬斷迎面抽來的藤蔓,斷口處濺出的液體落在她的衣袖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她來不及看,側身又躲過另一條,長劍在手中翻轉,劍光如匹練,將左側撲來的三條藤蔓一齊削斷。

  她的身邊不時有匆忙逃竄的各門派弟子跑過。有人面如土色,有人渾身是傷,有人連法器都顧不上撿,只顧著往外跑。

  只有她一個人,逆著人潮往裡走。

  少女的身影纖細,步伐卻堅定得像一把鋒利的劍。她的衣袍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液體,髮絲被汗水打濕,貼在臉頰上,但她的眼神始終清明,沒有半分退縮。

  紅霧越來越濃,將前方的路遮得影影綽綽。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某個巨獸的舌頭上,柔軟、潮濕、帶著一種讓人不安的脈動。

  「阮姑娘。」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阮嬌嬌側頭,看到一個穿著赤水宗弟子服的女修正朝她走來。那女子的面容清塵,眉目間帶著幾分與譚松明相似的冷傲,但眼神比譚松明沉穩得多。她的衣袍上也有血跡,但氣息平穩,顯然一路走來並沒有遇到太多阻礙。

  「赤水宗,」她在阮嬌嬌身邊站定,轉過頭來,語氣不卑不亢,「沈知意。」

  她們倆是第一次見面,這段自報家門來得猝不及防,但想起沈知意的人物設定,阮嬌嬌便不覺得有多麼意外。

  身為長老之女,這位大小姐從出生起就註定是名天之驕子,理所當然養成了心高氣傲的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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