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這一生,如履薄冰
「我敲,橋豆麻袋!!!」
許念安一個激靈,聲音都變了調,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往後退了兩步,後腳跟磕在鞋柜上,差點沒站穩。
少女被他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衣服下擺剛掀到腰際就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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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腰身,腰線收得很緊,肚臍眼下面有一顆小小的痣。
她轉過頭來,眼睛裡全是茫然,像是不明白許念安為什麼突然這麼大反應。
「……怎麼了?」她問。
「你問我怎麼了?!」
許念安把視線釘在天花板上,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脫衣服幹嘛?!」
少女低頭看了看自己掀起來的裙擺,又抬頭看他,表情無辜得像只迷路的貓。
「你不是說……讓我先洗澡嗎?」
「對不起。」少女緊接著就是一句道歉。
「我說讓你先洗澡,沒讓你現場脫啊!」
許念安感覺自己太陽穴的血管在跳,
「你等我進廁所再脫不行嗎?!」
少女眨了眨眼。
那雙眼睛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清澈,瞳色很淺,像是被水洗過一樣。
她好像終於反應過來許念安在窘迫什麼了,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樣,默默把裙擺放了下來。
「對不起……」她說。
又來了。
許念安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冷靜,對方不過是個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姑娘罷了。
「你進去洗。」
他指了指衛生間,語氣儘量放平,
「我在這兒處理傷口就行。」
少女抱著換洗的衣服站在衛生間門口,猶豫了一下,探出半個腦袋:「那你呢?不一起洗嗎?」
許念安:?
什麼!
「你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男孩子和女孩子是不能一起洗的。」
許念安擺擺手,耐心回復道。
他發現少女有些生活常識,但不多。
可能是一個人生活久了,不知道該怎麼樣跟異性相處。
聽到後,少女怯怯的應了一聲「哦…..」
衛生間的門關上了,緊接著傳來水聲。
隔著那扇薄薄的木門,水聲聽起來有些悶,像隔了一層什麼。
還能隔著什麼。
隔了一層門…..
許念安在沙發上坐下來,沙發很舊了,海綿墊子坐下去就是一個坑,彈簧發出吱呀的響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小臂上腫了一塊,皮膚表面破了,血已經凝住了,和袖子上的布料黏在一起,扯一下就是一陣鑽心的疼。
他當時要是不擋那一下,那塊磚現在就拍在他腦袋上了。
許念安閉上眼,後知後覺地有些後怕。
不是怕死,是怕死了的話。
媽媽和妹妹又該咋辦,
自己高中這三年,沒有一天是為自己活著的,想想還挺慘的。
他這一生,如履薄冰…..
碘伏和紗布就放在茶几上,旁邊還有一包棉簽。
許念安用牙咬著碘伏瓶蓋擰開,金色的液體倒了一點在棉簽上,刺鼻的氣味直衝鼻腔。
他捲起袖子,把棉簽按在傷口上。
疼。
不是那種受不了的疼,是悶悶的、鈍鈍的疼,像有人拿針在他皮膚底下扎。
許念安咬著嘴唇,一聲沒吭。
衛生間的門開了條縫,熱氣從裡面湧出來,帶著沐浴露的味道。
那種味道很好聞,像是茉莉花的味道。
「……你還在嗎?」
少女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帶著水汽,聽起來有些失真。
「在。」許念安說。
「哦。」
門又關上了。
許念安:「……」
水聲繼續。
許念安繼續擦碘伏,棉簽在傷口上滾了一圈,白色的棉花變成了淡黃色,帶著些微的血色。
疼的他有點想哭。
他把紗布纏在小臂上,一隻手操作不太方便,
纏得歪歪扭扭的,最後用醫用膠帶粘了兩下,勉強能固定住。
貼在皮膚上,有點緊。
但總比沒有強。
水聲停了。
許念安把紗布的邊角按平,抬頭看了一眼衛生間的方向。
緊接著他又低下頭,繼續跟自己手臂上的紗布較勁。
膠帶粘歪了,翹起來一個角o,他用手按了按,又翹起來,再按,再翹。
最後他乾脆不管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大傷,明天要是化膿了就請假去醫院。
衛生間的門被打開了,少女換了一件淺藍色的睡衣,棉質的,洗得有些發白,
領口和袖口都有細細的蕾絲邊,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了。
睡衣很薄,薄到能隱約看見肩胛骨的輪廓,還有腰側微微凹陷的弧度。
頭髮還沒幹透,濕發垂在肩膀上,在淺藍色的布料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幾縷碎發貼著臉頰,襯得那張臉更小了,下巴尖尖的,眼睛卻顯得更大。
許念安看了一眼,然後非常自覺地又把視線挪開了。
「你怎麼不吹頭髮?」他問,語氣儘量隨意。
少女站在衛生間門口,腳趾蜷了蜷,踩在灰色地磚上的腳趾甲也是乾淨的,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像是在想什麼,想了兩秒,輕聲說:「吹風機……壞了。」
說完她又低下頭。
許念安什麼也沒說。
可少女也沒等他接話茬。
她赤著腳走到沙發這邊來,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響。
走到茶几前蹲下來,膝蓋併攏,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就那麼蹲著看他手臂上的紗布。
「包的有點點丑。」她說。
許念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纏的紗布,確實不太好看,鼓鼓囊囊的一大坨,像個長在手臂上的繭。
「能包住就行。」
少女沒說話,伸出手來,動作很慢,指尖快要碰到他手臂的時候停了一下,
少女抬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徵求同意。
許念安沒吭聲,也沒躲。
那隻微涼的手指就落在了他的小臂上。
她把紗布掀開一個角,動作輕得像在拆一封重要的信,一點一點地把那些纏得亂七八糟的紗布解下來。
膠帶粘在皮膚上,扯的時候微微有些疼,她的手指跟著頓了一下,好像在替他覺得疼似的。
「對不起……」她很小聲地說。
許念安張了張嘴,想說「你別動不動就對不起」,
但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因為說了也沒用,這女孩的自卑已經刻進骨子裡了,
有些人就是這麼矛盾,自己的敏感和焦慮總是來源於其他人。
她們總是處處在乎別人的感受,從來忽略和傷害自己的感受。
所以,
許念安就感覺,她們總在乎一群傻逼幹啥?
自己又獲得不了任何好處。
紗布拆完了,傷口重新露出來,擦過碘伏的地方顏色發黃,周圍一圈皮膚微微泛紅。
少女把紗布放到一邊,又拿起那瓶碘伏,擰開蓋子,抽了一根新的棉簽,
蘸了藥水,湊近了,棉簽懸在傷口上方一厘米的位置,抖了一下。
「會很痛。」她說。
「沒事,你弄吧。」
棉簽按上去的時候,許念安的臉抽了一下。
不是裝,是真的疼。
這種疼比鬧肚子時候,好像能感到有個人拿著刀子從你的鋼門裡…一下一下的攪動著你大腸里的亂七八糟東西好受多了。
起碼你不用擔心憋不住,會拉出來。
【神的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