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有你的地方，才叫家
在一間臥室里。
「張阿姨，您的氣色好多了，心率和血壓也穩定下來了，標靶藥效果不錯。」白秀秀收起聽診器，拿起病歷表翻看起來。
「照這樣下去，一個月後就差不多可以手術了。」
「真的哇！白醫生！這樣說我媽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痊癒了嘛！」
許念棠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聽到了天大的好消息，整個人抱住白秀秀的胳膊上晃來晃去，馬尾辮跟著一甩一甩的。
白秀秀被她晃得站不穩，笑著抽出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別高興得太早，手術只是第一步，術後恢復也很重要。不過…..」
她看向病床上的張秀芝，語氣溫和了許多，
「張阿姨的身體底子不錯，只要配合治療，痊癒的希望很大。」
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歡迎前往閱讀
病床上的女人靠坐在枕頭上，臉色蒼白中透著幾分蠟黃，瘦削的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她卻沒有像白秀秀預料中高興。
「謝謝白醫生。」
聲音不大，帶著病人特有的虛弱感，但咬字清晰，禮數周全。
許念棠這才注意到母親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一些，湊過去蹲在床邊，握住張秀芝沒有扎針的那隻手。
「媽，這麼高興的事，笑起來啊！」
「高興！」
張秀芝抬起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女兒的臉頰，目光溫柔又複雜，
「媽當然高興。」
她的嘴角確實在上揚，但眼角的紋路里藏著別的東西。
白秀秀看著兩人的模樣，不由的想起了許念安。
一年前，張阿姨是得了急性淋巴細胞被救護車抬進醫院的。
張阿姨的身邊還跟著兩個孩子，一個叫許念安，一個叫許念棠。
她聽說張阿姨的丈夫本是老老實實的教師，也不知怎麼的。
居然染上了賭博，一夜之間輸了兩人近20年的積蓄。
足足60萬…..
可能是無顏面對妻子和孩子，竟然丟下妻子和孩子，一走了之。
白秀秀以為這個家庭算是徹底的支離破碎了，只是可惜兩個孩子….
可是誰都沒想到。
極近支離破碎的家庭，居然被許念安一點一點拼湊起來。
這些年張阿姨的診察費和標靶藥可不便宜。
白秀秀都不敢想他一個高中生究竟從哪掙來的這麼多錢。
許念安跟張阿姨說，他在一家清巴唱歌，被一家娛樂公司簽約，還發行了幾張專輯。
但白秀秀作為高知人士，可不是這麼好忽悠的，但看她實在不忍心揭穿許念安。
只要不是踏上歧途就行。
「媽，你是不知道，我哥現在越來越過分了。」
許念棠把臉擱在母親手心裡，語氣里是妹妹對哥哥特有的那種嫌棄，
「今天中午他居然不帶我，偷偷去知意姐姐的話劇場。」
「你哥忙。」張靈芝的手指在女兒發頂輕輕梳了梳。
「忙忙忙，他哪天不忙？」許念棠扁著嘴，
「我就沒見過哪個高三生比他還不著家的。」
「白天不見人，晚上也不見人，要不是早上能在衛生間搶到洗漱台，我都快忘了我還有個哥哥。」
這話說得誇張，張靈芝被她逗得彎了彎嘴角，連一旁收拾器械的白秀秀都忍不住笑了一聲。
「我看是哪個混蛋在說我壞話呢！」
門口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男聲，許念安斜倚在門框上，手裡提著一袋子小吃，
他將衣袖向下拉了拉，遮住手臂上的繃帶。
許念棠立刻從床邊蹦起來，馬尾辮在空中畫了個弧：「哥！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啊？」
「這不是下大雨了，我在外面避避雨，要不然你哥就成落湯雞了。」
許念安走進來，把小吃袋放在床頭柜上，目光掃過病床上的母親，又在白秀秀身上停了一瞬，
「白醫生辛苦了。」
許念安是很尊敬知識分子的，尤其還不勢利的知識分子。
現在外面還下著小雨，可見白醫生是冒著雨來他家，給他的母親複查的。
聊了一會過後，白秀秀也準備離開，許念安打算下樓送送白醫生。
在樓道中。
許念安走在前面，白秀秀跟在他後面。
「張阿姨的身體狀況恢復的很不錯，在觀察這一個月的身體狀況，如果沒啥大問題的話，下個月就能手術了。」
白秀秀其實左右為難，她不得不提前告知許念安這個情況。
雖說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可是…..
她在發愁，手術費可不是一筆簡單的數字，它足以壓垮一個家庭，更別說許念安這種本就處於崩潰點的家庭。
「謝謝你，白醫生，要不是你這一年的照顧，我媽也不可能恢復的這麼快。」
許念安沒想到母親的身體居然恢復的這麼快。
樓道里的聲控燈有些老舊，光線昏昏黃黃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白秀秀斟酌了一下措辭，還是開了口：「許念安，手術的費用……你知道的，不是個小數目。」
走在前面的年輕人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算是承認她知道的事情他都清楚。
「醫保能報銷一部分，但剩下的….」白秀秀說到這裡，自己也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她是醫生，見慣了生離死別，也見慣了錢把人逼到絕路上的樣子。
可她從來不是一個擅於主動開口說「我幫你」的人，
這太冒昧了，
也太沉重了，
沉重到有時候善意也會成為別人的負擔。
但她還是說了。
「我這邊可以借你一部分。」她的聲音不大，在空曠的樓道里卻格外清晰，
「不是醫院的名義，是我自己，以朋友的身份。你也不用急著還，等以後你工作了，慢慢來就行。」
聲控燈在這時候滅了。
樓道安靜了兩秒，許念安輕輕跺了一下腳，燈光重新亮起來，照出他轉過身來的樣子。
他比白秀秀高出大半個頭，站在低一級的台階上，視線正好和她平齊。
「白醫生。」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讓人覺得敷衍，也不讓人覺得勉強，
「謝謝你。」
他頓了一下，把袖子又往下拽了拽。
「真的，謝謝你。」
他重複了一遍，
「這一年多，你幫了我們家太多。要不是你一直幫著聯繫會診、調整方案，我媽的恢復不可能這麼好。」
「這份情，我這輩子都記著。」
白秀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他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但是錢的事，您就別操心了。」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明天的天氣，「我會準備好一切的。」
白秀秀皺起眉，但她也沒接著說下去，她有能力，也可以幫，但她不會求著去幫人。
那不符合她的性格。
送走了白秀秀後，許念棠也回到自己的房間。
此刻房間裡就剩許念安和張秀芝。
「媽媽，你馬上快好了。」
「在夏天時候，咱三就可以一起出去玩了。」
「好，念安。」
張秀芝沒有過多的話語，忍不住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眼淚。
她知道許念安這幾年一直在為她的醫療費奔波，
她不久前突然冒生了一個念頭，是不是只要自己沒了，念安這孩子也就不用這麼奔波了。
她實在不忍心，一個花一樣的年紀，為了她這個無底洞，有可能要犧牲掉自己的一輩子。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她還不如安安靜靜的離開。
「媽對不起你。」
「媽，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你完全不用擔心手術費。」
許念安坐在床邊，拉著母親的手。
「我發行了幾首歌，版權費足足一百萬呢！」
許念安語氣堅定又自信，他看向張秀芝的眼前中閃著光亮。
「手術費加後面的恢復費用，一百萬足夠了。」
一想到自己的母親馬上就要恢復健康，許念安嘴角就忍不住的笑。
張秀芝大腦一片空白。
她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居然有這種本事，能完全治好她的病。
「那你呢？」
許念安愣了一下。
「那你呢，念安。」
「你要怎麼辦？」
「你把錢都給我治病了，你該怎麼生活？「
「媽已經拖累你夠久了，我不想再……」
「媽！你說啥呢！」許念安怒氣沖沖地看向張秀芝，接著他俯下身子，將頭貼輕輕的貼在她的手上。
「有你的地方，才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