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貴妃,第一炁


  第80章 貴妃,第一炁

  

  那人不曾回答。

  然後洞穴之外的霧氣忽然波動起來。

  濃霧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狠狠攪動,翻湧、旋轉、向內坍縮,轉瞬之間便在洞外凝聚成一道足有丈許長短的冰矛。

  那冰矛比方才那道冰刃大了不知多少倍。

  矛身粗如兒臂,矛尖處凝著一團極寒的冰焰,那冰焰呈淡藍色,無聲地燃燒著,將周遭的霧氣都凍成了細碎的冰晶,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然後————

  冰矛破空而來!

  那速度快得驚人,直刺陳靈洗身軀!

  陳靈洗的瞳孔驟縮。

  他幾乎是在冰矛破空的同一瞬間便動了。

  他右手在腰間一抹。

  屠金寶刀已落在掌中,刀身上淡金紋路流轉。

  刀出鞘的剎那,他周身金湯氣血轟然爆發。

  誅惡刀法第六式絕命!

  這一刀斬出,刀身上的淡金紋路驟然熾亮。

  細如髮絲的雷霆自紋路中迸射而出,滋滋作響,沿著刀刃蜿蜒纏繞。

  與此同時,青鋒法的青色鋒芒附著在刀身上,那青芒極利極細,它不是覆在刀身上,而是融進了刀刃之中,將屠金寶刀本就鋒銳無匹的刀鋒變得更加銳利。

  刀鋒過處,空氣被無聲地剖開,留下一道極細極淡的真空裂隙,裂隙邊緣泛著淡淡的青色微光,久久不散。

  刀矛相交。

  聲音在山上炸開!

  冰矛應聲碎去!

  陳靈洗一刀斬碎了冰矛,他的卻虎口在發麻。

  而那年輕人負手立在洞外的霧氣邊緣,仍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仿佛方才那一擊不過是他隨手而為。

  可陳靈洗注意到了,那年輕人喉結微動,像是在吞咽什麼。

  吞咽什麼?血。

  「此人傷的確實極重。」陳靈洗在心中暗自判斷:「方才那一擊大約已他動用了所剩不多的靈,靈之反噬已波及了他的臟腑。

  他在故作從容。」

  那年輕人負在身後的手指忽然輕輕一勾。

  陳靈洗頭頂那片霧氣中便有一道極細極薄的冰刃無聲無息地落下。

  那冰刃自他頭頂丈許處的霧氣中凝成,垂直落下,直取他的天靈。

  陳靈洗反應極快。

  他的身形猛然向後一仰,後腦勺幾乎貼到了地面,雙腿卻仍釘在原地不動分毫。

  冰刃擦著他的鼻尖掠過。

  可他還未及直起身,第三道法術便已到了。

  那年輕人左手捏了一個極古怪的印決,他口中吐出一個字。

  「凝。

  「」

  那聲音極輕,可就在這一字落下的剎那,陳靈洗腳下那片山岩寸寸龜裂,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從他腳下向四周擴散,便如蛛網一般。

  裂紋中湧出極寒的白霧,迅速凝結,化作無數根細如髮絲的冰針。

  那些冰針遍布了陳靈洗立足的每一寸土地,密密麻麻,避無可避。

  同時以冰刃藏於上方霧氣之中,以偷襲分其心神。

  又從地底凝結冰針,令他無從落腳。

  與此同時,這年輕人踏前了一步。

  他手中捏了一道劍訣,劍意直衝雲霄。

  他抬起右手,劍訣遙指陳靈洗。

  沒有劍氣,沒有劍光,甚至沒有靈炁波動,只是這麼遙遙一指。

  可就在這一指之間,陳靈洗只覺眉心一陣刺痛,仿佛有一把無形長劍即將刺入他的眉心!

  陳靈洗張口!

  「呵!」

  龍呵之術!

  這一聲輕呵把他氣海中的靈炁盡數調動起來,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靈波紋,朝前方轟然噴薄。

  那聲波過處,空氣中被凍出的無數細密冰晶炸成齏粉。

  那炸裂聲匯在一處,便如有人在他面前轟然撞響了一座千斤銅鐘,連地面都在這聲音中微微發顫。

  龍呵之術的聲波與年輕人的劍意撞在一處,便如兩柄看不見的重錘在水底相撞,力道被水流層層削弱,卻仍在水面上激起了圈圈漣漪。

  那年輕人悶哼一聲,劍訣微顫。

  可那年輕人的第四道法術也在這一刻到了。

  他左手捏的印決不知何時已悄然變換了,捏起一道銀光,繼而翻掌。

  那團銀光墜地,一道無聲的、極寒的氣環從他腳下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過處便結上厚厚的一層寒冰。

  陳靈洗收不住腳,只得拔刀。

  屠金寶刀上的雷霆與青芒暴涌,一刀斬在那道氣環上,氣環微滯。

  陳靈洗口中紫氣勃發,卻不曾與氣壞碰撞,而是直取那人眉心!

  紫氣快如閃電,可那年輕人卻朝陳靈洗的方向虛虛一握。

  「凝。」

  周遭霧氣頓時凝聚,化作一隻大手,朝那紫真寶氣一握!

  紫真寶氣頓時被那大手握在手中!

  即便如此,陳靈洗雙腳已然傾注氣血,高高躍起。

  他一躍三丈,目光冷漠之間,輕撫虛空。

  一張長弓出現在他掌中。

  弓身暗青,弓弦銀白,正是從楊逐日那裡得來的寶弓。

  他左手握弓,右手翻掌之間已多了一支羽箭。

  那羽箭看似灰撲撲的毫不起眼,只有箭羽處隱隱透出些許極淡極淡的青光。

  陳靈洗將羽箭搭在弓弦上,靈炁順雙臂經脈湧入弓身,湧入箭杆,湧入箭羽,湧入箭尖!

  那支靈箭上的青光驟然亮起,從箭羽蔓延至箭尖,將整支箭映得便如一輪小小的青色太陽。

  箭尖處青芒吞吐不定,發出極細微的嗤嗤聲,便如一條被壓抑了許久的餓狼終於等到了獵物。

  那年輕人的瞳孔微縮。

  身上靈升騰,又有一道金黃色小盾自他身上騰飛,接連化出兩道玄光,攔在他身前!

  陳靈洗鬆開了弓弦,青鋒法、紫真寶氣附著其上!

  靈箭破空而去!

  那箭太快了,快得連陳靈洗自己都只能看到一道青蒙蒙的殘影在空中划過。

  箭過處空氣被撕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白痕,白痕邊緣泛著淡淡的青色微光,久久不散。

  弓弦的顫音還在空氣中迴蕩,那支箭便已撞上了第一道玄光。

  咔嚓。

  金光碎裂的聲音極為清脆,化作漫天金芒,緊接著是第二道!

  靈箭過處,兩道金光接連消散!

  靈箭卻也被第二道金光彈飛。

  「在這靈機枯竭之地,竟還有一件蘊含些許靈機的寶物。」

  那年輕人緩緩抬起頭,望向陳靈洗,那張俊美面孔上的從容與平和終於消失殆盡了。

  只剩下一片陰鷙的、壓不住暴怒的神色。

  陳靈洗也盯著他。

  這是他第一次與真正的行炁人物爭鬥,也可以說是鬥法!

  與對戰氣血武者幾乎是兩回事。

  「此人妙手層出不窮,我幾乎無法靠近他。」

  接連交手,陳靈洗自覺自身靈消耗頗大。

  而那年輕人雖傷得極重,卻似乎還藏了不止一兩道後手。

  兩人便如此隔著數十丈的距離對峙著。

  崖壁上寒風鳴咽,吹動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許久之後,那年輕人忽然退後一步。

  那一步退得極為果斷。

  前一刻他還負手立在那裡,衣袍獵獵,周身雖無靈光閃耀卻仍有一股凜然不可犯的氣勢,仿佛方才那些狼狽與暴怒都不過是故意露出的破綻。

  下一刻他已退了,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留給陳靈洗。

  他只是退了一步,身形便隱入雲霧之中,雲霧生出波瀾,陳靈洗能夠感知到此人已然駕馭霧氣遠去。

  山霧翻湧,早已看不見任何人影。

  可陳靈洗沒有追。

  「此人雖然身受重傷,可終究是行炁六樓修士,我便是追去,也拿不下他。」

  陳靈洗將屠金寶刀收回乾坤袋,又從袋中取出一枚尋常的療傷丹藥服下。

  良久之後,他睜開眼睛,天上依然有兩道明鏡高懸。

  他忽然嘴角微揚,露出一絲笑容來。

  「我乃本土修士,對於大天地,不過通過林宿日、武摩詞、贏池之口一知半解。

  可那修士行炁六樓,必然是大天地人物。」他心中自言自語。

  「一位身受重傷的行.六樓修士————而我已清楚了一些他的手段————也可早做準備!

  「」

  「倘若能夠活捉於他,便可揭開大天地隱秘。」

  徹覺時日又去,日至臘月十四。

  鉛雲壓得愈發低了,像一塊將化未化的凍墨,沉沉地懸在沅江府上頭。

  朔風從江面上灌進來,穿街過巷,將檐下那些新掛的絹紗宮燈吹得搖搖晃晃,燈穗子絞在一處,又散開,簌簌地響。

  府衙前的長街已淨了道。

  街兩側每隔三步便立著一個甲士,銀甲銀盔,手持長槊,槊尖上的紅纓在風裡紋絲不動。

  甲士們目不斜視,遠遠望去便如兩排銀鑄的偶人。

  街面上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影。

  百姓們被攔在幾條街外的巷口,黑壓壓地擠作一團。

  幾個衙役橫著水火棍攔在巷口。

  城門口站滿了人。

  沅江府府主楚季柘立在最前頭,一身寶藍官袍,腰束銀帶,外罩一件玄色鶴氅,領口的風毛被風吹得微微拂動。

  他身後按品級列著兩排官吏,有穿緋袍的,有穿青袍的,有戴烏紗的,有頂梁冠的,個個垂手低頭,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無人說話。

  連咳嗽聲都不曾有。

  只偶爾有馬匹打響鼻的聲音從階下傳來,又很快被風聲吞沒。

  陳靈洗便立在這滿街的寂靜里。

  他立在一座客棧的頂層閣樓上。

  這客棧名喚「望江樓」,是沅江府最高的所在,足足六層,踞在城中。

  飛檐翹角,朱欄碧瓦。

  陳靈洗寅時便已到了此處,借著藏鋒法的遮掩,無聲無息地攀上了閣樓的飛檐,又從檐下那方半掩的氣窗里翻了進去。

  最高的閣樓里堆著些陳年的桌椅箱籠,積了厚厚一層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朽木與舊布混在一處的霉味。

  他尋了一處背光的角落,盤膝坐下,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便如一粒塵埃融進了這滿室的昏暗裡。

  此刻,他推開一線那扇朝南的窗戶。

  藏鋒法在體內運轉到了極致,遮住靈。

  周身百餘塊骨骼深處,金湯氣血也被他壓得近乎凝滯。

  從外面看,這扇窗戶仍舊緊閉著,閣樓里空無一人。

  可他卻能看見極遠處。

  官道盡頭,一列車駕正緩緩駛來。

  那車駕極長,綿延出去足有半里地。

  最前頭是開道的騎兵,約莫百餘騎,皆騎著高頭大馬。

  騎兵之後是儀仗,旌旗、華蓋、羽扇、金瓜、銀錘,各色禮器在陰沉沉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色澤。

  再往後便是正主了。

  一輛華蓋玉輦,由八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拉著,輦身以金漆為底,上繪百鳥朝鳳紋,鳳尾以銀線繡成,在風中輕輕拂動。

  輦頂懸著一頂鎏金寶蓋,寶蓋四角垂著流蘇、無瑕東珠,在昏暗的天光下兀自發著瑩光。

  輦簾是銀紅蟬翼紗,隔著帘子只能隱約看見裡面端坐著一道人影。

  玉輦之後又是銀甲銀盔的步兵,步兵之後是隨行的太監、宮女、內侍,烏壓壓地跟了一大片,手中捧著香爐、拂塵、唾壺、暖爐,各色物事一應俱全。

  「這淳貴妃的排場,真是大的嚇人。」

  陳靈洗的目光落在那輛玉輦的簾幕後。

  他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紋絲不動,便如一尊被供在神龕里的玉像。

  恰在此時,道旁有一列車駕動了。

  「雲和郡主?」

  這郡主每日都來西院,陳靈洗自然見過那車駕。

  車駕並不如何豪奢,只是比尋常富貴人家的馬車略大些,青帷油壁,拉車的不過兩匹栗色駿馬。

  車駕在道旁停了一停。

  帘子掀開,一個丫鬟扶著雲和郡主下了車,然後,玉輦行到了近前。

  輦駕並未停下。

  只是那銀紅蟬翼紗的帘子被一隻極白的手從裡面掀開了一角。

  那隻手極白,白得便如浸在清水裡的羊脂玉,指節纖細而勻亭,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丹蔻,在紗簾掀開的剎那被天光一映,泛出一層極淡極柔的珠光。

  那隻手只是那麼隨意地搭在簾角上,指節微微彎曲,便如一朵半開未開的白蘭花,慵懶而又矜貴。

  帘子掀開的縫隙不大,堪堪露出一張臉來。

  淳貴妃那張臉生得極美,美得幾乎不像是凡塵中該有的人。

  眉是遠山眉,眉峰淡得便如一筆將化未化的墨痕,斜斜挑入鬢角。

  眼是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極深極亮,便如兩顆被浸在最清冽的山泉中的黑曙石,顧盼間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鼻樑高挺,唇線分明,下頜尖俏卻不顯刻薄,反而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清貴之氣。

  她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面容年輕得近乎少女,可那雙眼睛裡透出來的東西,卻絕不是一個年輕女人該有的。

  那是一種極深的、近乎漠然的平靜,便如一個已在高處站了太久的人,早已習慣了俯瞰,早已習慣了眾生在她腳下如螻蟻般匍匐。

  陳靈洗的瞳孔驟然微縮。

  「果是此人!」

  他曾見過她。

  那一日,他在錯金山巔的雲霧之上,隔著極遠的距離,見她駕一葉小舟破雲海而去。

  那時她彈指間飛出長劍,一劍便斬滅了一道靈,隨意一道青射出,便逼退了數道圍殺的氣息。

  那時她立在舟頭,衣袍上霞光流轉,周身靈光烈烈,便如一輪小小的太陽被拘在了方寸之間,煌煌然不可逼視。

  可此刻,那張臉卻無半分烈烈之氣,無半分靈光流轉,無半分那日雲海之上彈指殺人的凜冽威儀。

  她只是以一個年輕婦人的姿態,掀開帘子,露出半張臉,朝道旁微微側了側頭。

  她笑著與雲和郡主說話。

  雲和郡主低著頭站在道旁,姿態恭謹卻又帶著幾分親近。她不時點頭,嘴唇也在動,大約是在答話。

  隔了片刻,貴妃忽然輕輕招了招手,便如喚一隻小貓小狗般隨意。

  雲和郡主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提了裙角,踩著內侍鋪好的錦墊,彎腰上了玉輦。

  帘子落下來,遮住了兩張臉。

  陳靈洗不敢多看,直至玉輦行過。

  他這才微微轉動眼珠,將藏鋒法收得更緊了幾分,然後,他催動了六真法中的觀之術。

  靈自氣海而出,沿經脈一路向上,注入雙目。

  霎時間,眼前的世界變了。

  那滿街的甲士身上蒸騰著滾滾氣血,赤紅中夾雜著銀白,銀白中又透出點點金光。

  那些氣血彼此交織、碰撞、排斥,在街面上空匯聚成一片無形的洪流,翻湧奔騰。

  「這行駕中,竟藏著如此多的強者。」

  他將目光移向玉輦後方。

  那些人穿著各色衣袍,有身著官服的,有身著甲冑的,有穿著便衣文士衫的。

  他們散在隊伍之中,不顯山不露水,若不以觀之術去看,便只當是隨行的普通官吏、將佐、幕僚。

  可在陳靈洗眼中,這些人卻截然不同。

  他們身上,氣血如狼煙。

  那是十餘道暗藏在人群中的滾燙氣息,每一道都沉厚得驚人。

  有人氣血呈暗金之色,在經脈中奔涌如汞漿,那是金身大成甚至圓滿的人物;

  甚至有兩人氣血已化作玉質,通體瑩白剔透,運轉間隱隱有玉鳴之音,那是已踏入玉氣境界的存在。

  還有一人,他身上竟沒有絲毫氣血波動。

  便如一具行屍走肉,連心跳都幾乎停滯。

  這些強者散在隊伍之中,便如一把把被粗布裹住鋒芒的利刃,看似尋常,實則隨時都能爆發出摧城拔寨的恐怖威能。

  陳靈洗將自光收了回來,又將觀之術的靈緩緩壓回氣海深處。

  可恰在此時,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最後某處。

  有一個人。

  騎在馬上,身量纖細,烏髮被一支銀簪挽在腦後,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

  林朧月。

  她臉色蒼白,氣息不穩。

  可陳靈洗只看了一眼,神色忽然一滯。

  在觀炁之術的感知中,林朧月身上竟有兩股截然不同的炁!

  一股污穢,漆黑如墨,在她經絡之中緩緩蠕動,所過之處,她自身的精氣便被那些黑色蟲豸無聲地吞噬、消融。

  那些污穢之並非雜亂無章地侵蝕,而是以一種極有規律的軌跡在她經絡中遊走,每一圈遊走下來,便在她體內刻下一道新的紋路。

  便如有人正以她的身軀為紙,以這污穢之為墨,一筆一划地描畫著一張極為繁複詭譎的法陣。

  那法陣尚未完成,卻已隱隱有了雛形。

  陳靈洗默然看了片刻。

  雲和郡主在侵吞林朧月身上的精氣,以壯自身。

  他早已知道這件事。

  後來他在徹覺神室中被截殺,林朧月額角磕在山石上,那血竟是香的,香得讓人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垂涎欲滴之感。

  那時他便知道林朧月有些不尋常。

  可真正讓陳靈洗覺得驚異的,並非是這股污穢之。

  而是另一股。

  那股藏在林朧月的身軀最深處,藏在丹田之下,藏在骨髓之中,藏在那些最隱蔽、

  最深沉的罅隙之間。

  它並不向外噴薄,也不向內收斂,只是靜靜地蟄伏在那裡,便如一顆被埋在萬丈深海之下的明珠,收斂了所有的光華,只餘一層極淡極柔的微光在緩緩流轉。

  那股炁太玄妙了。

  其中蘊含著難以形容的厚重靈機,便如一座封存了萬古歲月的寶庫,只從某些罅隙間泄露出絲絲縷縷的氣息。

  「這股————」

  他猛地收回觀之術,閉起眼睛,將藏鋒法重新運轉了幾遍,將周身氣息再度壓回死寂。

  可他的思緒卻如何也壓不下去。

  「這林朧月身軀中,竟藏著此等不凡!」

  「看來那太子贏池早已發現林朧月身軀中的秘密。」

  他在心中默念。

  「所以才會給雲和郡主傳下秘法,藉以給林朧月種下法陣,等待林朧月這一顆大藥成熟。」

  這個念頭甫一落下,另一個念頭便緊跟著浮了上來。

  「那林宿日同樣修行六真法,應當也早已發現了。」

  陳靈洗的眼眸輕輕動了一下。

  林宿日是侯府大少爺,與林朧月朝夕相處,以他行六樓的修為,以他那雙能看透自己的眼睛,又豈會發現不了自己妹妹身軀中藏著這般驚人的隱秘?

  可他什麼也沒做。

  非但什麼也沒做,他甚至默許了雲和郡主對林朧月所做的一切,默許了那股污穢之在他親妹妹的身上刻下法陣,默許了那株大藥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一日日澆灌、催熟。

  「林宿日在謀劃什麼?」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將心頭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六真法在他體內緩緩流轉。氣海中那道靈液溪流在藏鋒法的屏障下無聲地涌動著,將方才消耗的靈一絲一絲地補回來。

  窗外,朔風如刀。

  那輛華蓋玉輦已行到了街口,轉向了通往寶素侯府東院的官道。

  玉輦之後,甲士、官吏、僕從、內侍,浩浩蕩蕩地跟了上去,烏壓壓的人影將整條長街填得滿滿當當。

  林朧月那一騎也混在人群中,漸行漸遠。

  他的目光重新透過窗欞的縫隙,又落在林朧月背影上,「如此寶,我若能采而修之。」他在心中默念,眼眸深處的光愈發沉靜:「我這第一炁,必然極為強絕,很有可能成為我最強大的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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