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活捉席家子弟


  第83章 活捉席家子弟

  陳靈洗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將藏鋒法運轉到極致,周身氣息收斂得便如一塊頑石。

  出了洞府,登上崖壁。

  濃霧從山谷深處升騰而起,將整座錯金山裹得嚴嚴實實,幾步之外便看不清切。

  便如在徹覺時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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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靈洗又見那乘舟的淳貴妃。

  與前次徹覺所見一般無二,遠處雲海之中,一葉小舟破雲而出,舟首立著那位面如少女、姿態卻如貴婦的女子。

  她衣袍上霞光流轉,周身靈光烈烈,彈指間飛出長劍,一劍斬入雲海,雲海中便有靈光破碎。

  他收回目光,轉身,朝崖壁而去。

  他所去之處,正是前次徹覺中與那年輕人對陣之地。

  那是一片突出的山岩,形如鷹喙,探出崖壁丈余,底下便是百丈深淵。

  陳靈洗在這片山岩上站定,閉目仔細回憶。

  前次徹覺之中,那年輕人從霧氣中現身。

  他站立的位置便在下方不遠處的許多老松之後。

  那老松生長在崖壁邊緣,粗壯的樹幹虬結如龍,枝葉蓊蓊鬱郁,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那年輕人當時所立之處,正在老松的枝椏掩映之下,那是個極隱蔽的所在,若不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而陳靈洗當時驟退數步,躲避那冰矛,他所退的方向,便是岩面東側那幾株矮松之後。

  他睜開眼睛,又拿出靈箭。

  他催動一縷極細微的靈注入箭中,那靈箭便在他掌中微微顫動,便如一頭被壓抑了許久的獵犬,只待主人一聲令下,便會撲向獵物。

  他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一棵老松之上。

  老松的松針極為茂密,一簇一簇地擠在一處,便如無數根墨綠的鋼針層層疊疊地堆砌著。

  松針掩映之間,有許多極深的缺隙,若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便是這裡!」

  陳靈洗走到老松之前,將靈箭悄然藏在他現身不遠處的老松松針罅隙之間,松針掩映,若不以靈氣探查,根本無法察覺。

  那靈箭藏得極為刁鑽,箭尖朝外,正對著那片岩面,正是那年輕人從霧氣中現身時站立的位置。

  他將靈箭藏好,又以靈炁在箭身上裹了一層極薄極淡的藏鋒屏障,將那本就微弱的靈機徹底遮掩,這才退後幾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松針層疊如蓋,將那支灰撲撲的羽箭遮得嚴嚴實實,從外面看便如一根尋常的枯枝混在松針叢中,絕無半分破綻。

  陳靈洗目光灼灼:「我已占儘先機,就不信還拿不下一個受了重傷,靈耗盡的行六樓!」

  他一如徹覺神室之時,回了崖間洞穴。

  洞穴之中,銅爐中的藥湯仍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細泡,藥香瀰漫了整個洞穴。

  他又將落魂丹自懷中取出,置於一隻小小的玉盒之中,卻不蓋盒蓋,任由那股奇異的丹香從盒口裊裊飄出,混在藥香之中。

  然後,他在銅爐之後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運轉六真法。

  安然等候。

  銅爐中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忽長忽短,忽明忽暗。

  他盤膝坐在那裡,脊背挺直如松,呼吸悠長而平穩。

  不過半個時辰,異變又起。

  陳靈洗睜開眼眸,站起身來。

  又過幾息時間,他才起身,出洞穴。

  洞穴之外,仍然霧氣翻湧。

  他皺眉佯裝尋找。

  恰在此時,那翻湧的霧氣又生波動,水汽凝結。

  陳靈洗心思微動,抽身而退。

  一如前次徹覺,一道極薄極細的冰刃自霧氣中無聲凝成,朝他咽喉割來。

  他佯作驚惶,身形向後猛然一仰,堪堪避過那道冰芒。

  冰刃拂過,凜冽的寒氣擦著他的脖頸掠過,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極細極淡的白痕。

  陳靈洗眼中寒芒一閃!

  避過冰刃的剎那,他沒有如前次那般立在原地等待那年輕人的下一道術法。

  他在心中默念。

  被他留在那蘊下一絲靈炁,留在那松樹之上的靈箭倏忽生出感應!

  那松樹便在那片霧氣之中,在那年輕人當時現身的所在。

  一如徹覺,那年輕人緩緩現身————

  剎那間!

  此刻靈箭瞬間而動,化作一道寒光!

  寒光烈烈,瞬息而至!

  這一擊來得太過突然,又太過精準,仿佛事先便知曉了他的位置,事先便知曉他將要在霧氣中踏出這麼兩步。

  那年輕人瞳孔微縮,還來不及反應,靈箭便已經直直飛來,從他身後刺入他的軀體!

  又是瞬間!

  靈箭帶出一縷鮮血!

  洞穿了那人心臟!

  幾乎分毫不差!

  陳靈洗聽到那年輕人一聲悶哼。

  陳靈洗等的就是這一刻。

  那原本面露疑惑的陳靈洗,此刻卻已欺身而上,長刀驟然出鞘,烈烈而動,雷霆與青鋒、紫氣接連而至。

  刀身上的淡金紋路在這一刻亮到了極致,細如髮絲的雷霆滋滋作響,沿著刀刃蜿蜒纏繞。青鋒法的鋒芒附著其上,紫真寶氣自他口中噴薄而出,三色交織,一刀斬落!

  那刀光太快了,快得便如一道三色閃電撕裂了這片迷濛的霧氣。

  霧氣被刀風攪得翻湧不休,那年輕人的身影終於顯露出來。

  他正捂著胸口,指縫間鮮血汨汨湧出,那張俊美的面孔此刻一片慘白,嘴唇翕動著,似乎正在催動某種術法。

  可陳靈洗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一刀斬出,砍斷了那年輕人的一條手臂。

  那手臂齊肩而斷,斷口平滑如鏡,鮮血噴涌而出。

  那年輕人慘呼一聲,右手捏著的印決尚未完成便已崩散,指尖凝聚的寒光無聲消散。

  年輕人自身靈源源不斷的供給心臟,不讓心臟停止跳動。

  眼中卻有怒意在似火燃燒。

  他根本無力顯露底牌,應對陳靈洗。

  而陳靈洗則毫不理會他眼中的怒意,神情冷漠,右拳橫揮————

  崩玉!

  第五式斷玉勢的運勁法門在這一刻被他催到了極致。

  金湯氣血自周身骨骼深處轟然爆發,盡數凝聚於右拳之上。

  拳鋒過處,空氣被擠壓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環,朝四周層層排開。

  砰!

  這一拳打在他的頭顱之上,令他七竅流血。

  又有一刀不做停歇,砍斷他一條腿。

  刀光橫掠,那年輕人的左腿齊膝而斷。

  「啊!」

  年輕人慘叫一聲。

  場面極為血腥。

  鮮血從斷肢處噴涌而出,匯在岩石上,將岩面染成一片暗紅,又順著石縫淚汨淌下。

  那年輕人,再無反抗之力。

  陳靈洗收刀歸鞘。

  刀身上的雷霆與青芒緩緩斂去,只余那層淡金紋路仍在微微閃爍。

  他立在血泊之中,衣袍上濺滿了那年輕人的血,鬼面獠牙的紋路在幽暗的光線中泛著冷冽的寒芒。

  「占得先機,早做準備————活捉此人,比我想像中更容易。」他在心中默念。

  「不死柳枝、落魂丹,都不曾用到。」

  他俯視著這年輕人,目光沉靜。

  那年輕人躺在血泊中,斷臂處與斷腿處的鮮血仍在淚淚流淌,將他那襲月白長衫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乾,眼睛圓睜,眼珠在眼眶中緩慢地轉動,最終落在陳靈洗身上。

  他在疼痛欲死間,恍惚之間看到陳靈洗的面容。

  他實在不知眼前這行炁四樓的修士為何便如同知道他會在幾時現身,如同知道他會在霧氣中跨出兩步————

  那雙灰敗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滿是不甘,滿是質疑。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什麼動靜了。

  陳靈洗走上前去,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

  指尖青芒吞吐不定,一道極細極淡的青色鋒芒嗤嗤作響,將周遭空氣割裂出無數細密的白痕。

  他以藏鋒法將那縷青芒裹住,又將靈炁渡入那年輕人的斷肢處,以靈炁封住傷口,止住了噴涌的鮮血。

  那年輕人的命,暫時保住了。

  陳靈洗蹲下身來,將那年輕人腰間那枚拇指大的明珠摘下,又將那年輕人身上所有的囊袋、玉佩、符籙,連同那半截斷臂上捏著的一枚冰晶符石,一併搜刮乾淨,盡數收入乾坤袋中。

  他低頭看著那年輕人,眼神沉靜如水。

  「你想殺我,如今被我活捉。」他開口:「也算是罪有應得。」

  那年輕人的嘴唇微動,卻說不出話來。

  陳靈洗不再多言,伸手捉住那年輕人的後領,身形拔起,足尖在崖壁上連點,便如一隻夜鳥般無聲無息地掠向洞穴的方向。

  入了洞穴,他將那年輕人扔在青石地面上,又將那隻玉盒中的落魂丹收入懷中,蓋上盒蓋,將那股惑人心神的丹香壓了下去。

  洞穴之中。

  陳靈洗靈氣探入那年輕人體內,青鋒法催動。

  青鋒法侵入氣海,以鋒銳無匹的劍氣將氣海壁障寸寸割裂,使靈炁四散外泄。

  那年輕人的氣海頓時破損,靈炁四漏。

  原本浩瀚如湖的氣海,此刻處處是裂痕,靈液從那些裂痕中淚淚湧出,逸散在經脈之中,又被陳靈洗以靈牽引著逼出體外,消散在空氣中。

  陳靈洗又以靈護住此人的心臟,勉強維持著那心臟的跳動。

  年輕人面色枯敗。

  那張俊美面孔,此刻已看不到半分之前的從容與陰鷙了。

  只剩下一種極深的、近乎絕望的灰敗之色。

  陳靈洗終於開口,詢問說道:「你叫什麼名字,是何來歷?」

  那年輕人沉默不答。

  他躺在青石地面上,眼睛望著洞穴頂壁上那些嶙峋的石鐘乳,瞳孔渙散得厲害,便如一個已死之人。

  陳靈洗不做絲毫猶豫,護在他心臟上的靈炁有一絲消退。

  一股鑽心的劇痛從那年輕人的胸口蔓延開來,讓他渾身驟然一顫,額上冷汗涔涔而下。

  讓年輕人眼中頓露恐懼之色,道:「我名為席慕,乃是闋十星席家子弟。」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胸口那個被靈箭貫穿的孔洞中便有一縷極細的血霧噴出。

  席家子弟。

  陳靈洗心頭微動。

  闋十星,席家。

  這正是林宿日在徹覺演化中向他提及的那個席家。

  席家之主乃為真君,統御闋十星,執掌鼎器「化界熔爐」,將要煉化這座洞天,為族中天才席衡宿鑄造大、玄金闕。

  而眼前這個席慕,竟然便是席家子弟。

  他話語至此,又說道:「你若殺我,等到洞天煉化,我席家前輩,必然會追索敵凶,為我報仇。」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近乎本能的倨傲,即便已落到這般田地,即便已連一絲靈都催動不了,他仍舊習慣性地搬出了身後的宗族。

  「便如一個被寵壞了的孩童,遇事只會喊大人來撐腰。」

  陳靈洗冷笑:「尋真問鼎,本就是博弈之舉,各門弟子全憑機緣。

  怎麼?你席家便如此霸道,只能你們殺人,不能別人殺你?」

  席慕沉默。

  陳靈洗又問:「你是如何察覺到我在這裡?」

  席慕道:「我————負了傷,原本想要來錯金山尋一處隱蔽之地療傷。

  卻不曾想————我的鯨吞功法察覺到這裡有靈炁殘留。

  我順著殘留靈炁,便察覺了你的所在。」

  陳靈洗微微皺眉。

  「所以你見我修為弱小,便想要殺我?」陳靈洗詢問。

  席慕沉默不語。

  那沉默便是默認。

  陳靈洗不再追問此事。

  他站起身來,眼神愈發冷漠,忽然道:「我問,你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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