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鬼蜮
林溪晴提著陸昭的脖子，從三樓窗口一躍而下。
夜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陸昭還沒來得及慘叫，兩人已經穩穩落在了樓下的花壇邊上。
林溪晴鬆開手，陸昭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林溪晴你牛掰啊！」
陸昭喘著粗氣，眼睛瞪得溜圓：
「就這麼把你師兄給賣了？」
林溪晴頭也沒回，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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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晴的手掌冰涼，但握得很緊，像怕他跑掉似的。
「我師兄很厲害的，他肯定能對付那隻魙。」
林溪晴的聲音在夜風中有些發飄：
「再說了，我不賣他，難道賣你嘛！」
陸昭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行，我現在信你不是拉著我去祭鬼了。」
人嘛！
謹慎點總是沒錯的。
誰知道這個林溪晴到底是真在救自己，還是在換個方式坑自己。
現在他遇到的所有事情，都太過詭異了。
林溪晴拉著陸昭的手，跑得飛快。
身後的黑暗裡，那隻魙的鬼叫聲一直是不停。
陸昭的肺快炸了，腿像灌了鉛，全靠林溪晴拖著他才沒倒下。
就在這時，林溪晴突然咯咯笑了起來，笑的很開心，然後從兜里掏出手機。
「你幹嘛？！」
陸昭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這校花不會中邪了吧！
林溪晴沒理他，而是一邊跑一邊打開視頻前置攝像頭，按下錄製鍵後舉了舉陸昭的手，開心的說道：
「二零二零年六月二十六號，凌晨兩點三十一分。」
「我第一次牽到陸昭的手誒。」
「他的手好涼，但是好大，我好緊張，心跳好快……」
「你他媽在錄什麼啊臥槽？！」陸昭的聲音都劈了。
「視頻日記。」林溪晴把手機貼回胸口，轉頭沖他笑了一下，眼睛彎成月牙：
「自從高一見你之後，你每天的日常我都有錄哦！」
「但是今天，絕對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天。」
「既牽到了你的手，還光明正大的不是偷拍呢！」
陸昭：？？？
大姐！
後面還有鬼呢！
「你師兄在上面生死未卜，你還想這個？！」
林溪晴頭也不回，語氣理所當然：
「師兄是師兄，你是你。」
「師兄死了我會哭，你死了我會殉情。」
「不一樣。」
陸昭：……
「你不是答應你師兄做什麼道侶了嗎？他聽到你這麼說會哭的。」
林溪晴冷笑一聲：
「我才沒有答應他，都是他自己YY的。」
「喜歡我的男生那麼多，難道還要我一個一個去拒絕嗎？」
「我可沒有那閒工夫！」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跑出了單元樓，跑過了小區的花園，跑過了那排常年沒人清理的垃圾桶。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身後的黑暗像一張大嘴，緊緊咬在腳後跟。
跑了大概五分鐘，陸昭覺得不對了。
這個破小區他住了十八年，閉著眼睛都能走。
從他那棟樓到小區大門，正常走路也就三分鐘。
可他們跑了快十分鐘，別說大門了，連門口那棵高聳的老歪脖子樹都還沒看到。
「林溪晴，你停下。」
陸昭掙開她的手，彎著腰大口喘氣。
林溪晴也停了下來。
她的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呼吸還算平穩，但眼神里已經有了一絲不安。
「怎麼了？」
陸昭抬起頭，環顧四周。
路燈、花壇、垃圾桶、單元樓……
一切都那麼熟悉，但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我怎麼感覺咱們一直在原地打轉呢？」
陸昭的話，頓時讓林溪晴的臉色一變。
她猛地轉身，看向來時的路。
路燈昏黃的光線下，那棟單元樓還矗立在幾十米外，三樓那個破掉的窗戶像一隻黑洞洞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林溪晴的聲音微微發顫：
「是鬼蜮！」
「A級以上的妖物，就有鬼蜮的能力了。」
「鬼蜮？那是啥？」陸昭一愣。
林溪晴解釋道：
「就是妖物的領域。」
「在鬼蜮里，空間會被扭曲，方向會錯亂。」
「除非找到鬼蜮的生門，否則永遠出不去。」
他想起剛才那個女鬼。
想起她的臉，她的嘴，她身上那股腐爛的氣味……
如果那東西追上來……
陸昭咽了口唾沫。
「不是，看你挺厲害的，你能帶我出去嗎？」
林溪晴抿了抿嘴唇，沉默了幾秒。
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滿是猶豫和不確定。
「我……我也不知道。」
「師父教過破解鬼蜮的方法，需要用到奇門遁甲……」
「但是我剛學到八門都是什麼……」
林溪晴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陸昭聽懂了。
破解鬼蜮需要英語四級水平，但是林溪晴剛學了個abandon！
「平常讓你少學習一會，就跟害你一樣！」
陸昭都無語了：
「你把高考的精力拿來學這奇門遁甲不好嗎！」
林溪晴噘著嘴說道：
「陸昭，你現在還得靠我保護呢，就不能對我好點嘛！」
夜風吹過，小區的綠化帶里傳來沙沙的聲響。
陸昭忽然覺得那些樹影不對勁，它們搖晃的方向和風向不一致，像是在朝某個方向傾斜，像是指路。
不，不是指路。
是朝拜。
那些樹影，都在朝同一個方向彎腰。
那個方向，是他們來時的方向！
那棟單元樓。
陸昭的後背一陣發涼。
「林溪晴，你看那些樹！」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人影突然從旁邊的花叢里沖了出來。
「跟我逃！」
「這隻魙太他娘的厲害了！」
兩人同時一驚。
定睛看去，那人穿著藏青色的道袍，腰系絲絛，腳踩布履。
是陳默！
他的道袍破了好幾處，臉上沾著灰，嘴角掛著一絲血跡，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那股子溫和從容的氣質還在，像是什麼都打不倒他。
「師兄！」
林溪晴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驚喜：
「你果然沒事！」
陳默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他們面前，急切地說道：
「那隻魙太強了，我不是對手！」
「用了師父給的保命符才逃出來！」
「快，你們跟我走！我知道鬼蜮的生門在哪兒！」
「往南走，過了陸昭他們家的單元樓就是出口！」
他說得很急，但條理清晰，眼神真誠。
林溪晴和陸昭都杵在原地沒動。
陳默急了：「還不趕緊走！等什麼呢！」
林溪晴歪著頭，一臉警惕：
「師兄，你想帶我離開我理解，可你竟然也會好心到帶陸昭離開？」
陸昭也是眯著眼睛：
「是啊師兄，如果這是鬼蜮，是一個區域，咱逃命不應該往反方向逃嗎？」
「怎麼還往深處走呢？」
樹木朝拜的方向，肯定是鬼蜮深處啊！
陸昭一個外行人都能想明白，這個什麼師兄想不明白嗎？
陳默的笑容僵了一瞬。
陸昭和林溪晴兩人很有默契的同時後退了一步。
「你們什麼意思？」
陳默的聲音微微變了，不再是那種溫和的腔調，而是多了一絲尖銳：
「我不計前嫌的冒死來救你們，你們反倒懷疑我？」
「師兄！」林溪晴喊道：「你第一次見我是在什麼時候？」
陳默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夜風停了。
整個小區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林溪晴已經再次拔出了桃木劍。
這陳默追了自己這麼多年，天天把遇到自己多久掛在嘴邊，不可能不知道！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陳默是假的！
果然，陳默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驚慌，而是一種奇怪的、扭曲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蠕動的那種變化。
他的嘴角開始上揚。
不是正常人的微笑，是那種嘴角向兩邊裂開的、裂到一個難以置信的角度的笑。
就像那隻魙。
「你們兩個還真是謹慎。」
陳默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溫和的腔調，而是一種濕漉漉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原本想把你們騙到深處去殺，更好的填充我的修為。」
「現在只好在這殺掉你們了！」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臉也開始模糊，五官像是被橡皮擦掉的鉛筆畫，一點一點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沒有鼻子、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嘴的臉。
陸昭看到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向他撲來，看到那些細密的牙齒在月光下閃爍。
「陸昭！」
林溪晴大喊一聲，但是已經晚了！
陸昭也想喊，但是他喊不出來。
他想跑，也跑不了。
他的身體，撞上了魙。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陸昭的印堂上，突然炸開了一道光！
暗紅色的、熾烈的、像岩漿一樣的光，從他的眉心噴涌而出，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魙的嘴已經咬下來了。
陸昭的手抬了起來。
不是他想抬的，是他的身體自己動的。
那隻右手，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像被某種古老的、刻在血脈里的本能驅使著，朝著魙的臉狠狠拍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
魙的頭，猛地偏向了一邊。
它的身體像一個被高速列車撞上的布娃娃，整個飛了出去之後撞擊在牆壁上，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林溪晴張著嘴，劍掉在了地上，發出哐當一聲。
陸昭站在原地，右手還舉著，掌心裡殘留著一縷暗紅色的光。
他的印堂那道豎紋，已經不再發光了。
陸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又抬起頭看著消失不見的魙。
嗯？……
自己……
這麼牛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