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生日快樂
等749後續工作人員過來將所有事情處理完畢,這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閣樓里只剩下霽塵子和林溪晴兩個人。
夜風吹進來,帶著六月特有的悶熱。
月光灑在地板上,灑在那攤黑色的灰燼上,灑在林溪晴低垂的睫毛上。
霽塵子靠在牆上,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然後看著林溪晴,緩緩開口。
「溪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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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師父跟你說個事,你別不愛聽。」
林溪晴沒說話。
「陸昭那小子,真不是什麼良人。」
霽塵子的語氣難得的正經,但正經里又帶著一種老父親式的無奈:
「你看他,掉錢眼裡了!」
「以後你跟這種男人談戀愛,你受得了?」
林溪晴咬了咬嘴唇,沒回答。
「還有,他為什麼跟那個趙夢瑤回家?」
「那個趙夢瑤剛才穿成什麼樣你也看到了,一副鄧超的模樣。」
「就那樣一個女人大晚上堵在他樓下,他陸昭能不知道那是勾引?他不知道那有問題?」
「結果他還是跟著去了!」
「你說他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他……他不是說了嘛……是為了殺天邪鬼……」林溪晴的聲音很小。
「為了殺天邪鬼?」霽塵子嗤了一聲:
「他來之前,知道這裡有天邪鬼嗎?」
「不知道吧?」
「他只是覺得可疑,就跟著一個穿吊帶裙的女生回家了。」
「而且退一萬步講,你就知道他在殺鬼之前,就真的什麼都沒做?」
林溪晴不說話了。
霽塵子彈了彈菸灰,嘆了口氣。
「還有,你看看你。」
「你為了救他,連命都可以不要。」
「你那台保時捷撞成什麼樣了?」
「車頭都扁了,安全氣囊全彈出來了,你額頭上的傷還在流血,你知不知道?」
他指了指林溪晴額角:
「你就這麼不管不顧地衝過來,連駕照都沒有,萬一路上出了事,你讓我怎麼活?」
林溪晴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的傷,沒說話。
「可你就算為他這麼做了,結果呢?」
霽塵子的聲音拔高了:
「你衝進來的時候,他看你了沒有?」
「你跟他說了多少句話?」
「他搭理你了沒有?」
「他滿腦子就只有他的處置獎勵,借錢的時候才想起你,借完錢扭頭就走,連你受沒受傷都沒問一句!」
「溪晴,你在他心裡,到底算什麼?」
林溪晴的眼眶紅了。
「你看看他!」
「缺錢張口就跟你借,借得理直氣壯,借完就走!」
「你有沒有想過,他到底是把你當朋友,還是把你當免費的ATM機啊!」
林溪晴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你追了他三年,送了他三年禮物,他送過你什麼?」
「哪怕是一句生日快樂,他說過嗎?」
「你倆同一天生日,你還每個生日都求他送禮物,他送過你嗎?」
林溪晴低著頭,一雙美眸開始垂淚。
霽塵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也有些不好受。
但這丫頭太傻了,霽塵子得把她這個戀愛腦罵醒:
「溪晴,師父不是非要拆散你們。」
「但是我作為你師父,我不能看著你往火坑裡跳。」
「現在當斷則斷挺好的,如果你不喜歡天師道的青年才俊,等你上了大學也會遇到更好的。」
「陸昭那小子啊……」
「師父,別說了。」林溪晴打斷了霽塵子,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可是……可是我就是……」
她沒有說下去。
林溪晴的眼淚簌簌的往下掉,砸在地板上發出叭叭心碎的聲音。
霽塵子張了張嘴,知道就差最後一刀,就能斬斷林溪晴對陸昭的念想了。
他把煙叼在嘴裡,剛要說話,樓梯上忽然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個聲音代表著那個人跑得很急,每一步都像是在拼命。
很快,陸昭的身影出現在了閣樓門口。
他氣喘吁吁的,渾身是血,T恤爛成一條一條的,胸口的血洞因為劇烈運動還在往外滲血,頭髮被汗水和血糊在額頭上。
他的右手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紅色的絲絨錦盒,巴掌大小,上面寫著「周大福」三個字。
他站在門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目光很快鎖定了林溪晴。
然後陸昭深吸一口氣,平復喘息後走了進來,在林溪晴面前站定。
林溪晴抬著頭看他,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唇微微張著,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陸昭把那周大福的絲絨錦盒捧到林溪晴面前,然後打開。
裡面躺著一條金手鍊。
不是什麼花里胡哨的款式,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條光面金手鍊,大約不到二十克,細細的,在月光下泛著溫暖的光。
手鍊的接扣處有一個小巧的金牌,上面刻著一個「晴」字。
這就是陸昭盯了許久的東西。
他終於靠自己賺錢買到了。
而且趕在了半夜十二點之前。
此刻陸昭的聲音有些沙啞,氣息還不穩,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溪晴,生日快樂。」
閣樓里安靜了。
煙從霽塵子的指間掉在了地上,他沒去撿。
林溪晴看著那條金手鍊,看著那個「晴」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林溪晴伸出手,顫抖著接過那個錦盒,手指輕輕撫過那條金手鍊。
然後她把錦盒捂在胸口,彎下了腰,蹲在了地上,哭出了聲。
不是無聲的流淚,是真的哭出了聲,像一個小孩子,委屈的、壓抑的、積攢了三年的眼淚,一次性全涌了出來。
陸昭站在那裡,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什麼。
過了足足一分鐘,林溪晴才手指顫抖的將那個錦盒的金手鍊拿了出來,戴在了手上。
隨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前置攝像頭。
「二零二零年六月二十六號。」
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鼻音很重,但咬字很認真:
「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
她把鏡頭對準了手腕上那條金手鍊,金色的光在月光下溫柔地閃爍,金牌上的「晴」字清晰可見。
「陸昭送我的生日禮物。」
「第一次。」
她頓了頓,眼淚又掉了下來,但嘴角是翹著的:
「我好喜歡。」
陸昭站在那裡,看著林溪晴對著手機錄視頻,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他這次沒有躲避鏡頭,甚至是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站的距離鏡頭更近。
也距離她更近。
林溪晴忽然關閉了錄製,而是改成了拍照模式,隨後把鏡頭對準了兩個人的側臉。
月光、金色的光、手機屏幕的光,交織在一起,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
「十、九、八……」
她輕聲數著。
陸昭忽然明白了什麼,也跟著輕聲數:
「三、二、一……」
遠處,不知道哪座教堂的鐘聲敲響了。
低沉的、悠長的咚咚聲,穿過六月的夜風,穿過老樓的裂縫,穿過兩個人之間不到一臂的距離。
林溪晴旁邊站著陸昭,身後是錯愕的霽塵子,然後她的手指一按快門。
咔嚓,定格,凝固。
六月二十七號了。
她和他的生日,過去了。
十八歲。
專屬於她和他的青春到來了。
霽塵子靠在牆上,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重新摸出一根煙來叼在嘴裡,深吸了一口,搖搖頭,嘴裡的語氣又恢復了那副老不正經的腔調:
「得,白菜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