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因為你們窮啊
三個人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臉上都帶著一種被生活毒打過後的茫然。
才不到一個小時,每人十五分鐘,三個人都被罵的懷疑人生了。
劉壯整個人甚至都恍惚了,嘴裡一直念叨著:
「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學車……」
教練老趙看了眼手機,大手一揮:
「行了,你們三個廢物在這等著吧,我要去帶另外一組學員了。」
三個人站在訓練場邊上,看著老趙把那輛破教練車開到了場地的另一頭。
那裡早就站著兩男一女三個學員,穿著打扮都挺體面。
女的背著名牌包,男的戴著看起來不便宜的手錶,正朝老趙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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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趕緊的啊!我們都等了你十分鐘了!」
而此刻那老趙臉上的表情,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
剛才對陸昭他們三個橫眉冷對的那張臉,此刻堆滿了笑,褶子都擠到了一起,聲音也溫柔了八個度: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今天天氣熱,我在車上給你們準備了冰水,先喝點再練。」
劉壯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
這特麼是剛才那個罵的他找不著北的那個教練?
那三個學員嘻嘻哈哈地上了車,老趙坐在副駕上。
此刻老趙的態度太好了,簡直像個古代老太監,說話的聲音隔多老遠都能聽出那股諂媚勁兒:
「對對對,就這樣,非常好,你這個車感太好了,天生的司機苗子!」
「來,再倒一把,慢點慢點,對對對,完美!」
實際上那車開的比劉壯還慘不忍睹。
劉壯都錯愕了:
「這老東西還有兩副面孔呢啊!」
陸昭靠在樹上,眯著眼看著那輛教練車在訓練場上轉了一圈又一圈。
一圈,兩圈,三圈……
半小時過去了,一小時過去了,那三個學員輪換著開,老趙始終笑眯眯地坐在旁邊,一次都沒罵過人,連說話的音量都沒提高過。
劉壯一開始還站著,後來實在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到旁邊的石墩上,兩條腿曬得發紅,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不服,從不服變成了憋屈:
「誒!不是一人十五分鐘麼!他們那一組怎麼總開啊!」
陸昭擺了擺手:
「他們上午練咱們就下午練唄!正好睡一會……」
陸昭本來就困,很快就睡著了,但是睡夢中也能聽到老趙的一陣一陣的讚美聲:
「好!」
「漂亮!」
「完美!」
「你簡直就是為開車而生的!」
終於,到了中午十二點多,那輛教練車才緩緩停到了訓練場邊上。
老趙率先下車,笑眯眯地給那三個學員拉開車門,嘴裡還念叨著:
「今天練得不錯啊,進步很大,下午繼續加油!」
「中午好好吃飯,別餓著了。」
三個學員嘻嘻哈哈地下車,那個戴手錶的男人走到旁邊一輛黑色的奔馳E級轎車旁邊。
後備箱打開,彎腰從裡面拎出兩條中華煙,隨手就往老趙手裡一塞:
「老趙,辛苦你了啊,一點心意,別客氣。」
老趙接過來,臉上的褶子笑得都快掉下來了,嘴上還假模假式地推辭了一下: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呢,你們太客氣了,這……這我不能收啊……」
「拿著拿著!又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就是一點心意。」
「走了啊老趙,下午見!」
老趙抱著兩條中華煙,笑得合不攏嘴,站在訓練場邊上目送那輛奔馳E被代駕緩緩駛出訓練場,臉上的表情活像是剛撿了兩百萬。
等他轉過身來,看到還站在太陽底下的陸昭三人,那臉上的笑容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了一樣,乾乾淨淨,一點不剩。
劉壯終於憋不住了,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不大但字字帶著火氣:
「趙教練,憑什麼區別對待啊?你罵我們跟罵小雞崽似的,跟他們就和和氣氣跟個老太監似的!」
老趙的臉色一沉。
「而且憑什麼他們練了那麼久的車,我們就練了十五分鐘?」
劉壯越說越來氣:
「我們在這站在大太陽底下等了一上午了!就是因為沒送禮?」
老趙抱著那兩條中華煙,斜著眼睛看了劉壯一眼,鼻腔里哼出一聲冷笑:
「小伙子,你這話說的,我可沒說不送禮就不讓練車啊。」
「人家那組學員是來得早,人家練的本來就比你們熟,多練一會兒怎麼了?」
「你們練得不行,我讓你們先下車冷靜冷靜,這不是為了你們好?」
「誒呦我草?你……」
林溪晴伸手拉住了劉壯的胳膊,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平淡:
「算了,要不……咱們也送一點?」
陸昭聽到爭吵,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
「送個屁!咱們交學費了,憑什麼還送禮?」
「上午他們練了,我們下午練唄!」
老趙抱著煙,冷冷地看了陸昭一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行,你們下午練,不過下午也要等他們練完了再說。」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三個人站在太陽底下。
三人對視一眼,也沒再說什麼,轉身去吃了午飯。
路邊的小館子,三碗牛肉麵,劉壯加了個蛋,吃得倒是挺香。
陸昭一邊吃一邊刷手機,臉上沒什麼表情。
林溪晴坐在他對面,慢條斯理地吃著面,偶爾抬眼看他一下,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吃完飯回到訓練場的時候,正是下午一點多太陽最毒的時候。
訓練場上的水泥地被曬得能煎雞蛋,熱氣從地面升騰起來,把遠處的景物都扭曲成了波浪形。
那輛教練車果然已經在場地上了。
老趙依舊坐在副駕上,那三個學員依舊在快樂地練著車,一圈又一圈,仿佛沒有盡頭。
陸昭三人就站在訓練場邊上等著。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一小時。
劉壯的腳都站麻了,臉上的表情從憋屈變成了憤怒,從憤怒又變成了一種麻木的平靜。
他開始懷疑人生,懷疑自己為什麼要來學車,懷疑這個世界的公平,懷疑一切可以懷疑的東西。
終於,等到下午兩點多的時候,陸昭實在是等不下去了。
他帶著劉壯和林溪晴走到教練車旁邊,敲了敲車窗。
車窗搖下來,老趙那張油膩的臉露了出來,表情冷淡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幹嘛?」
「趙教練,我們等了很久了,該輪到我們練了吧?」
老趙眼睛一翻,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急什麼急?人家還沒練完呢,等他們練完了再說。」
陸昭的聲音還是很平靜,但眼底已經有了一些冷意:
「上午他們練了一上午,下午他們又練了一下午,那我們今天還練不練了?」
「那你不是白耽誤我們一天嗎?」
這時候,坐在后座的那個戴手錶的男學員搖下車窗,嗤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在場的人都聽見:
「急什麼呀?等一會兒怎麼了?你們有那麼著急嗎?」
陸昭看著他:
「有沒有那麼急,那也得按規矩來啊!」
「既然叫我們來練車了,憑什麼一直讓我們在旁邊等著啊!」
那個男學員靠在座椅上,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目光從上到下把陸昭打量了一遍。
陸昭穿的是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洗過很多次的那種,領口有些鬆了,褲子也是普普通通的運動褲,腳上一雙舊運動鞋,渾身上下加起來可能都不超過三百塊錢。
男學員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優越感,像是在看一隻擋在路上的螞蟻。
他歪了歪頭,用一種懶洋洋的、像是在施捨的語氣說了一句:
「因為你們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