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妖沒有好的
趙鐵軍白了陸昭一眼：
「什麼老趙！別擱這跟我套近乎！咱倆沒那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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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抖了抖手裡那沓紙，翻到第二頁，面朝陸昭轉過來。
紙上密密麻麻全是字，陸昭沒看清寫的是什麼。
但是頁眉上有一行比較大的紅字——749局風水堪輿處鑑定報告。
「小子，藏挺深啊！」
趙鐵軍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是真沒想到！你竟然是只妖！」
陸昭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臉上。
趙鐵軍又翻了一頁：
「根據749風水堪輿處的鑑定報告，你是天眼痕者，是梅山七怪中的金大升轉世。」
他念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但念完之後抬起眼皮看了陸昭一眼：
「挺牛逼啊。」
陸昭張了張嘴，有點疑惑的問道：
「這事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趙鐵軍愣了一下。
陸昭看著他那個愣住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
「誰說我知道的？」
趙鐵軍的聲音沉下去了。
陸昭更加疑惑了：
「那天晚上我打爆天邪鬼的時候，霽塵子跟你蛐蛐咕咕的，說的不是這個事？」
「我以為他告訴你了啊！」
「如果他說的不是這個，那你怎麼沒當場帶我走啊？」
病房裡安靜了。
趙鐵軍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了。
那種表情，就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隻死老鼠、嚼了兩口才發現不對勁一樣。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他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往後倒，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門口那個黑色制服的哥們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了。
「霽塵子那個畜生！」
趙鐵軍的這一聲罵，聲音大得走廊都能聽見。
他把那沓紙摔在床上，雙手叉腰，在病房裡來回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對著陸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你不提還好，一提我就來氣！」
「那天晚上霽塵子跟我說，你他媽把林溪晴肚子搞大了！」
「人家姑娘懷孕了，你還不想負責，要跑路！」
「林溪晴是天師道的明星弟子，她意外懷孕這個事非同小可，所以他請求我保密，且不能讓你離開天師道，得親自看著你！」
「老子當時信了！！！」
陸昭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
「他說林溪晴懷孕了？！」
「對！」
「我搞的？！」
「對！」
「然後我還要跑路？！」
「對！」
陸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跟趙鐵軍幾乎同時開口，異口同聲：
「這個老王八犢子！」
聲音大得門口那個黑色制服的哥們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次看了兩秒。
陸昭氣得手銬嘩啦響：
「我要見霽塵子！」
「你見誰也沒用了。」
趙鐵軍把那沓紙從床上撿起來，重新坐回椅子上，這次沒再翹二郎腿，坐得筆直，像在跟一個正式的案件當事人說話。
他的表情不再憤怒了，換成了那種公事公辦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職業臉。
這種臉在陸昭眼裡，反倒是比憤怒臉可怕一萬倍。
因為這就意味著，趙鐵軍已經要對自己宣判了。
「霽塵子已經被帶回來調查了。」
「隱瞞妖物身份，還幫妖物辦理天師道的入職手續，這是有通敵嫌疑的。」
他的語氣很平：
「他自己屁股都很難擦乾淨，你還是好好琢磨琢磨，自己該怎麼交代問題吧。」
「交代什麼問題？」
陸昭愣了一下，隨後表情變得很是憤怒，聲音瞬間都提了起來：
「我有什麼問題？」
「我為749出過力！我為749流過血！我為749受過傷！我為749做過貢獻！」
「難不成就因為我是妖，就要被處理？」
「難道妖就沒有好的嗎！」
趙鐵軍看著他，認真的點了點頭：
「是的，妖沒有好的。」
陸昭愣住了。
「在749的判定規則中，妖沒有好的。」
「就算妖是在做好事，那也是為了達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你現在面前的結果只有兩個——死，或者終身監禁。」
「這就要看你的配合程度了。」
「老老實實交代問題，或許能混個終身監禁。」
陸昭張著嘴，看著趙鐵軍的臉，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我在跟你開玩笑」的痕跡。
但是，沒有。
趙鐵軍是認真的，每個字都是認真的。
病房裡安靜了。
陸昭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天眼痕沒剋死他，鬼蜮沒困死他，結果醒來之後發現要判他死刑的是自己人！
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陸昭覺得委屈又荒誕。
他殺了天邪鬼，打碎了S級妖物，拼了命從鬼蜮里爬出來。
然後就因為「你是妖」，所以你要麼死要麼關一輩子。
實際上這兩個選項沒什麼區別。
他才十八歲，被關一輩子那跟死又有什麼分別？
那當初他拼什麼命呢？
直接死了得了！
兩人就這麼一直沉默著，一直到趙鐵軍的手機響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一眼，站起來，一邊接一邊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了陸昭一眼，那一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推門出去了。
等趙鐵軍離開之後，陸昭才猛地錘了一下床，大喊了一聲：
「操。」
他想罵霽塵子，但霽塵子也被抓了。
他想罵趙鐵軍，但趙鐵軍說的那些話也不是他自己的，他只是在執行那個狗屁規定！
陸昭咬了咬牙。
不行，自己怎麼著也得出去。
梅山七怪轉世怎麼了？
轉世了也是人。
憑什麼要判老子死刑、關老子終身監禁？！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轉。
趙鐵軍出門前沒帶那沓紙，還擱在床上，陸昭拿起來，撕下來一條，然後卷巴卷巴，準備嘗試撬開手銬。
反正電影裡面都是這麼演的。
陸昭總得試試。
而就在這時，陸昭聽到趙鐵軍外面打電話的音量都有些提高了。
陸昭撬手銬的動作微微一滯。
趙鐵軍的聲音雖然大了，但還是有些聽不清楚。
不過有一句話飄進來了，斷斷續續的，陸昭抓住了其中四個字——
「林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