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去救她
光幕熄滅了。
那堵牆恢復了灰黑色，裂紋里的幽綠色光像心跳一樣一明一暗，像在倒計時。
霽塵子轉過身，看著趙鐵軍，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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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風水堪輿處的那幫王八犢子還要多久？」
趙鐵軍看了一下手錶，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們已經在路上了，大概還需要十三分鐘。」
「十三分鐘？」
劉壯的聲音都變了：
「那林校花豈不是……」
劉壯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說什麼。
來不及了……
霽塵子沒有再罵人，也沒有再發怒。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堵牆，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一種疲憊的、無力的蒼白。
十三分鐘……
哪怕他能再拖九頭蟲三分鐘，可十三分鐘之後呢？
風水堪輿處的那幫王八犢子們要多久才能破開鬼蜮？
九頭蟲會就那麼乖乖等著讓他們破嗎？
它和那些妖物們會在鬼蜮里對晴晴做什麼？
霽塵子不敢往下想了。
那跟殺了晴晴沒區別。
劉壯站在旁邊，胖臉上的淚水已經幹了，留下一道道白色的鹽漬。
他看著那堵牆，又看著陸昭，嘴巴張了張，最終才沙啞的擠出來一句話：
「老昭子……林校花希望你活著……」
陸昭從被林溪晴救出來之後，就一直沒有說話。
他的眼睛閉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想起第一次和林溪晴的交集，是高一開學第一周。
那時候，林溪晴坐在自己的斜前方，扎著馬尾，上課的時候喜歡轉筆，轉著轉著筆就飛出去了，恰巧每次都落在自己腳底。
陸昭幫她撿了三次。
第一次她說了「謝謝」，第二次她笑了笑，第三次她轉過身來，看著陸昭的眼睛說：
「誒！你叫什麼名字？」
從那以後，她就開始頻繁的出現在陸昭的生活里。
食堂里排在陸昭後面，圖書館裡坐在陸昭對面，體育課打完球遞給陸昭一瓶水。
劉壯說她是故意的，陸昭自己都不信。
他陸昭就一個窮小子，有什麼值得萬眾矚目的校花惦記的？
但是後來，所有人都這麼說，連她的追求者都開始找陸昭的茬。
可陸昭還是認為她只是一時興起，新鮮勁過了就會消失。
但三年了，她的這份愛意沒有消失。
從來沒有。
陸昭猛地睜開眼。
他的眼睛裡不再是那種沉默，而是一種灼熱的、像火焰一樣的東西在燃燒。
他直起身，走到霽塵子面前：
「我去救她。」
霽塵子看了陸昭一眼，脾氣有些暴躁地甩了甩手：
「救你媽！小子，我現在心情很煩，別他媽的說這種屁話惹我！」
他轉過身，又去研究那堵牆了。
霽塵子手掌在灰黑色的表面上拍得啪啪作響，像是在試圖摸出一個不存在的門把手。
他的背影看起來很急，很焦躁，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老獅子。
陸昭沒有走。
他站在原地，看著霽塵子的背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去救她。」
霽塵子的手停在了牆上。
他慢慢轉過身，看著陸昭，眼裡的煩躁變成了更複雜的東西——
是一種被戳到痛處後不知該對誰發火的、無處宣洩的憤怒。
他一步跨過來，一把揪住陸昭的衣領，把陸昭拽到面前，兩個人鼻尖幾乎貼在一起。
「小子，晴晴捨命救你出來，不是讓你再去送死的！」
霽塵子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陸昭的耳膜上：
「你聽懂了沒有？她希望你活著！活著！」
陸昭沒有掙扎。
他的脖子被衣領勒得有點緊，呼吸不太順暢，但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霽塵子，沒有躲閃，沒有退縮。
「所以我才特意跟你說一下。」
陸昭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有暗流在涌動：
「希望您能在我救林溪晴出來之後，勸她活下去。」
霽塵子的手僵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他慢慢鬆開陸昭的衣領，退後一步，眼神變得陰鬱、複雜：
「你要用天眼痕是吧！」
陸昭點了點頭：「嗯。」
「小子，你知道後果嗎？」
霽塵子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陸昭能聽見：
「你再動用天眼痕，就已經是第四次了，你這次很大概率剛開啟，就會因為身體承受不住爆體而亡的！」
「好！就算退一步講，你動用天眼痕後沒有爆體而亡，你就敢保證你能打得過那十幾隻妖物嗎？」
「它們的鬼蜮，連我都破不開！」
「你就算開著天眼痕進去了，也可能連她的面都見不到就被撕碎了！」
「你明白嗎！」
陸昭抿了抿嘴唇：「總得試試才知道，不是嗎？」
霽塵子深吸一口氣：
「好！就算退一萬步講！你不僅沒有爆體而亡，還打敗了九頭蟲和那十幾隻妖物，並且僥倖活了下來！」
「但是這樣的話，整個749就都會知道你是妖物！」
「哪怕是依靠老子的人際關係也護不住你！到時候你連臨時工都做不成！」
「你會被掛上749的通緝名單，被整個749追捕，在749的監獄裡度過餘生！」
「你聽懂了沒有？餘生！」
「你才十八歲，你的人生還沒開始！就會立刻結束了！」
陸昭點了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霽塵子的聲音猛地拔高了，眼眶泛紅：
「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749的監獄是什麼地方！你根本不知道餘生代表著什麼！你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陸昭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是我還是要去救她。」
霽塵子怔住了。
陸昭抿了抿嘴唇：
「霽塵子，您什麼都不用跟我多說，一切我都明白。」
「我只求您一件事。」
「我將她救出來之後，您要讓她一直活下去，別讓她做傻事。」
「拜託了。」
陸昭說著，深深的對霽塵子鞠了一個躬，之後定定的看著霽塵子。
霽塵子看著陸昭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讓人心酸的、赴死般的平靜。
霽塵子想罵他，罵他不知死活，罵他不懂珍惜自己的命。
但霽塵子罵不出來。
因為霽塵子知道，如果今天是他在裡面，林溪晴在外面，林溪晴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其實他倆都一樣，都是深刻的愛著對方。
霽塵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像是從他身體的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認命的、無可奈何的蒼老。
「晴晴喜歡你，還真是沒錯啊……」
陸昭強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有些僵硬，有些難看，但很真誠：
「霽塵子，我現在都要去送死了，您能不能告訴我，林溪晴為什麼喜歡我啊？也好讓我死個明白啊。」
霽塵子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轉過身，從兜里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裡深吸一口說道：
「等你活著出來，讓晴晴告訴你吧。」
陸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比剛才自然了一些：
「好！」
隨後，陸昭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睜開時，印堂那道豎紋瞬間綻出了光芒！
那一瞬間，在場所有749調查員隨身攜帶的妖物探測器，同時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