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鬼蜮籠市
鬼蜮的黑幕從天際線的一頭延伸到另一頭，將太陽徹底遮住了。
整座北天市籠罩在了一片濃稠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然後，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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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成千上百雙幽綠色的眼睛睜開了。
每一個眼睛的主人都從黑暗中走了出來，踩著空氣，踩著屋頂，踩著廢墟。
那是一個個長著翅膀的老虎。
窮奇的分身！
它們有大有小，最小的也有成年藏獒那麼大，最大的像一輛小轎車。
它們的身上統一長著黑色的鱗片，翅膀像蝙蝠一樣展開，額頭上都有一個暗金色的「窮」字，從黑幕中湧出來，像潮水一樣湧向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市中心的商業街上，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在莫名其妙的天黑之後，就在丈夫的攙扶下拼命往車裡跑。
一隻小窮奇從天而降，落在他們的車前蓋，車蓋被踩得凹陷下去，引擎蓋彈開。
孕婦尖叫著往後退，丈夫擋在她身前，被小窮奇一爪拍飛，撞在路邊的消防栓上，血流如注。
孕婦抱著肚子，轉身想跑，另一隻小窮奇從巷子裡竄出來，一口咬住了她的腿。
孕婦摔倒在地上，血從腿上的傷口湧出來，染紅了她的裙擺。
她的慘叫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然後在一邊吱嘎吱嘎的啃噬聲中，戛然而止……
城南的一棟居民樓里，一個年輕的母親抱著只有三歲的孩子躲在床底下。
小窮奇撞開了防盜門，在客廳里嗅著，腳步聲越來越近。
母親捂著孩子的嘴，眼淚無聲地流。
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悶，掙扎了一下，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嗚咽。
小窮奇的頭探進了臥室，幽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嘴角有涎水滴落。
母親把孩子緊緊抱在懷裡，背對著門，用身體擋住了那隻怪物的視線。
然後，她的身體傳來巨大的疼痛……
城北的一家幼兒園裡，值班老師把所有孩子集中在教室，鎖上了門窗。
小窮奇們在窗外盤旋，用爪子拍打著玻璃。
玻璃裂了一道縫，一隻爪子伸了進來，抓住了最靠近窗戶的一個小女孩的衣領。
小女孩被拖向窗戶，其他的孩子在哭，老師在哭，哭聲混在一起，像一首絕望的輓歌……
整座城市都在慘叫。
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每一秒都有人在失去至親，每一秒都有慘劇在上演。
那些長著翅膀的老虎像蝗蟲一樣鋪天蓋地，所過之處，只剩下鮮血和廢墟。
警笛聲、鳴笛聲、哭喊聲，混在一起，像一曲末日交響樂。
林氏莊園也不例外。
黑幕落下之後，數十隻小窮奇從黑暗中鑽了出來，撲向那些還沒來得及撤離的人群。
林希妤扶著林國棟，拼命往停車場跑。
身後，一隻小窮奇正在追他們，每跑一步，地面都在震動。
林國棟的腿腳不好，跑了幾步就摔倒了，膝蓋磕在碎石上，鮮血直流。
林希妤咬著牙，用力把他拽起來，繼續跑。
但小窮奇越來越近，近到她能聞到它嘴裡噴出來的腥臭味。
「希妤！別管我了！你跑！」
林國棟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老人認命的倔強。
「不行！」
林希妤的聲音在發抖，但她沒有鬆手：
「爺爺！我不會丟下你的！」
小窮奇撲了過來。
一道藍色的雷光從側面劈來，精準地擊中了小窮奇的頭顱。
那隻怪物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癱軟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再動彈。
霽塵子的身影從煙霧中沖了出來，他的道袍破了好幾處，左臂上有一道長長的血痕，但他的眼神是堅硬的，像一塊被磨亮了的鐵石。
「往主墅那邊撤！那邊有749的防禦陣！」
他沖林希妤吼了一聲，然後轉過身，又劈出一道掌心雷，逼退了另一隻撲來的小窮奇。
林希妤咬著牙，扶起林國棟，踉蹌著朝莊園主樓跑去。
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749的調查員、天師道的弟子、還有那些僥倖逃過一劫的賓客。
防禦陣的藍色光罩將他們護在裡面，小窮奇們在光罩外面盤旋，抓撓，但暫時沖不進來。
但防禦陣的能量正在快速消耗。
每承受一次攻擊，光罩就暗一分。
而外面小窮奇的數量，是749成員的幾十倍。
趙鐵軍站在光罩邊緣，手裡的符文槍已經打空了三個彈匣，槍管也開始過熱了。
他從一個倒下的調查員身邊撿起另一把，繼續射擊著。
趙鐵軍的手臂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的身邊一個又一個調查員倒下，但是一個又一個的調查員站了出來。
霍去邪站在一台符文裝甲車面前，渾身都在顫抖。
窮奇……他打不過的……
留在這裡……會死的……
他看著那些死戰的749成員，看著那些哭喊的普通人，看著光罩外面密密麻麻的幽綠色眼睛，看著這台噴吐著火舌的符文裝甲車，然後他毫不猶豫的拉開了車門，將駕駛員的屍體扔了下來，自己坐了進去！
引擎咆哮的聲音在混亂中格外刺耳。
這台符文裝甲車沖了出去。
不是沖向戰場，而是沖向莊園外！
趙鐵軍看到了。
他的眼睛瞪得血紅，聲音沙啞得幾乎從喉嚨里擠不出來：
「霍去邪！你他媽的……」
他罵不下去了，因為他的喉嚨被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比刀割還難受的憤怒給堵住了！
這台符文裝甲車，是目前守住防禦陣地的主要火力，也是唯一能夠運送人質離開林氏莊園的交通工具。
結果就被這個王八蛋這麼直接開走了！
「作為天罡小隊的隊長，你特麼的還不如一隻妖！」
趙鐵軍罵不出來，霽塵子罵出來了！
「妖尚且知道救人！你他娘的上來就跑！你對得起你這身衣服嗎！對得起你胸口這枚徽章嗎！」
「草泥馬的剛才還大義凜然的說自己是專項組長一切由你負責！」
「負責你馬勒戈壁！！！」
符文裝甲車沒有停，尾燈在黑暗中越來越遠。
749的成員們看著這一幕，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悲涼和憤怒——
他們堅守著749的信條，拼盡全力守護人類，可長官卻在關鍵時刻棄眾逃生……
失去了裝甲車的強大火力，749的調查員們邊打邊退，防禦陣地越來越小，倖存者越來越少，普通人的哀嚎聲也漸漸微弱。
絕望如同濃重的黑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然而，就在這一片死寂的絕望之中，一道瘦弱的身影，卻朝著與所有人相反的方向，逆流而上。
是林溪晴。
她正一步一步的，往那片燃燒的廢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