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灌江口二郎顯聖真君在此！
「晴晴！」
林希妤的聲音撕心裂肺：
「你瘋了！你去哪！回來！」
林溪晴沒有回頭，一直走到了廢墟上，然後刨了起來。
她渾身是血，衣衫襤褸，手臂上、臉上布滿了傷口。
原本白皙嬌嫩的雙手，此刻被碎石劃得血肉模糊，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土和血跡。
那個帶有「晴」字的金手鍊，此刻也染滿了血污。
林溪晴不顧身邊呼嘯而過的小窮奇，不顧遠處調查員的呼喊，一頭撲在一片廢墟之上，用雙手瘋狂地刨著碎石和斷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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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為那裡，是陸昭被掩埋的地方。
「林溪晴！他只是一隻妖！而且已經死了！你回去刨他有什麼用！」
一個調查員沖她喊道。
林溪晴充耳不聞。
「晴晴！你回來！為了一個死人值得嗎！他是妖啊！」
林希妤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
林溪晴依然沒有回頭。
她仿佛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只是機械地刨著，一下又一下，雙手早已麻木，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廢墟上，暈開一朵朵刺眼的紅梅。
林溪晴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執拗和期盼——
她不信陸昭會死！
她不信！
霽塵子也看到了。
他想追上去把林溪晴拉回來，但是九頭蟲擋住了他的路。
「霽塵子，當年東北戰場的仇，咱們該算算了。」
九頭蟲的聲音從那張嘴裡擠出來，隨後爪子便是揮了下來。
霽塵子側身躲開，隨後只能是與這有窮奇力量加持的九頭蟲纏鬥了起來。
廢墟之下，陸昭陷入了一片無邊的虛無之中。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疼痛，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他一個人。
就在他意識漸漸模糊，快要徹底消散的時候，忽然聽到了林溪晴喊他「陸昭」的聲音。
仿若錯覺。
陸昭努力的睜開眼睛，兩道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緩緩響起。
「大哥，此子為護人類，甘願孤身闖鬼蜮，斬凶妖救凡人，即便被人族誤解、被749圍殺，也從未有過半分怨恨！」
「他身為天眼痕，從小諸事不順，卻心懷善意，眼中有眾生，心中有大愛。」
「得我傳承時不戀力量，得千金追求時不慕權勢，只求護心上人周全、守一方安寧，當真是您最適合的繼承者。」
那聲音恭敬而懇切，字字句句，都道盡了陸昭的本心。
片刻的沉默後，一道更加雄渾、更加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好，你曾選錯了三個，希望這第四個，沒有選錯！」
話音落下，那兩道聲音便徹底消失，陸昭的意識再次陷入黑暗。
只是這一次，虛無之中似乎多了一絲溫暖的微光，悄然滋養著他即將消散的神魂。
……
「霽塵子，你老了！」
伴隨著九頭蟲的嘲諷聲，一道光柱猛然射出，砸在了霽塵子的身上！
霽塵子雖然已經召出了雷法，但還是抵擋不住後退了十幾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他單膝跪在地上，血從嘴角往下淌，看向廢墟那邊的眼神之中，閃爍而過一抹無力：
「晴晴……」
林溪晴依舊是充耳不聞，還是跪在廢墟前不停地用手刨著。
很快，林溪晴的手指觸碰到了什麼。
那不是磚頭的觸感，而是布料的觸感！
林溪晴心中頓時一喜，猛地扒開最後幾塊碎石，露出了一張臉。
那是陸昭的臉。
他的眼睛閉著，嘴唇發白，臉上全是血和灰，但他的眉宇間，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疲憊的、釋然的平靜。
林溪晴喜極而泣，低頭將一張俏臉緊緊貼在了陸昭的胸膛上。
九頭蟲的目光轉向林溪晴，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猙獰的笑：
「真是感人啊。」
它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看戲般的愉悅：
「小姨子，這麼念著那隻死妖啊？」
「沒關係，我這就送你去見它！」
「讓你們在陰曹地府，繼續做一對人妖殊途的苦命鴛鴦！」
隨後，九頭蟲的巨掌便是落了下來！
林溪晴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露出一個微笑。
那是滿足的、無悔的、像終於完成了什麼使命一樣的微笑。
終於要重逢了呀！
死在一起，真好！
林溪晴輕輕閉上雙眼，等待著那九頭蟲的致命一擊。
巨掌落下的風聲在耳邊呼嘯。
窮奇的巨掌距離林溪晴的頭頂，只剩下一寸之遙！
就在這時，天地驟變！
原本昏沉的天空，突然被一道耀眼的金光衝破，無數道金色雷電從雲層中劈下，匯聚在廢墟之上，落在陸昭的身體裡。
金光刺眼，雷電轟鳴。
整個北天市的鬼蜮，都在這金光和雷電的威懾下，劇烈地翻滾、消散。
一股凌駕世間所有妖邪、鎮壓萬古邪魔的無上神威，驟然席捲天地！
一道雄渾霸道、莊嚴神聖、響徹九天十地的天音，震碎黑氣，壓滅妖風，凜然降臨：
「灌江口二郎顯聖真君在此！」
「此地的爭亂，將由我來終結！」
天地之間，再無其他聲音。
然後，眾人只見陸昭的身體從廢墟中緩緩升起。
他的左手摟著林溪晴的腰，將她輕若無骨的身體攬在身側。
林溪晴的腳離了地，被一層金光托著，像一片漂浮在陽光中的羽毛。
此刻，林溪晴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陸昭。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陸昭！
此刻，陸昭的衣服已經在金光中化為灰燼，但光芒凝聚成一件金色的戰甲，覆蓋在他的軀幹和四肢上。
戰甲沒有實體，是光凝成的，像一層流動的、燃燒著的皮膚。
他的頭髮在金光中飄動，從黑色變成了金色，每一根髮絲都像一道細小的閃電。
而那道林溪晴看了三年，每一次錄視頻日記都會偷偷拍的特寫額上痕跡，此刻完全裂開了，變成了一隻真正的眼睛！
那隻眼睛瞳孔豎著，裡面燃燒著比太陽更熾烈的金色火焰。
伴隨著那隻眼睛的緩緩轉動，掃過九頭蟲，掃過那些匍匐在地小窮奇，掃過正在崩塌的黑幕。
所過之處，妖氣如雪遇沸湯，瞬間消融。
林溪晴仰著頭看著他，眼淚從眼角滑落，但嘴角依舊是翹著的。
「陸昭……」
林溪晴的聲音很軟：
「你好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