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道觀清規


  林溪晴被霽塵子這麼一問,頓時有些語塞。

  她的嘴唇哆嗦著,手指攥著桃木劍的劍柄,指節泛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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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搖頭否認,但她卻說不出口。

  因為緋夜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霽塵子扶住林溪晴的肩膀,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平時總是帶著笑意像老狐狸一樣狡猾的眼睛裡,此刻只有一種認真近乎懇切的情緒。

  就像父親看著女兒時才會有的情緒。

  霽塵子的聲音更沉了,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

  「晴晴,告訴我,她說的都是真的嗎?」

  林溪晴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張守正已經搶了先。

  他往前邁了一步,藏青色的道袍在夜風中翻飛,嘴角掛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得意,聲音裡帶著一種暢快:

  「霽塵子,你就別問了!」

  「溪晴道友就是我全真道清淨派開派祖師孫不二前輩的人仙開竅者!」

  「哈哈哈!你養了十七年的徒弟,開竅覺醒的卻是我全真道的開派祖師!」

  「霽塵子,這不就說明你天師道氣數已盡了嗎?」

  劉一真也收了拳頭,深藍色的道袍下擺輕輕拂動,他的聲音沉而穩:

  「霽塵子,這是天道輪迴。」

  「孫不二前輩選擇了這一世降世於你天師道的弟子身上,正說明全真道與天師道的因果已經到了該了結的時候。」

  「你天師道這些年獨攬749的大權,獨占道家在749的話語權,如今也該有個了結了。」

  林溪晴低著頭,依舊是沒有說話。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兩顆三顆,砸在地上,砸在桃木劍的劍身上,濺起細小看不見的水花。

  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哽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師父……是真的……我不是想瞞你……」

  「我也不想動用這份全真道人仙的力量……」

  「可是那個緋夜要帶走陸昭啊……」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霽塵子,眼睛裡滿是淚水:

  「師父!我還是想做天師道的弟子!」

  「我還是想做您的徒弟!」

  「我不想去全真道!」

  「您別不要我!求您別不要我啊!」

  霽塵子看著她,眼眶也紅了。

  他伸出手,輕輕慢慢地放在了林溪晴的頭頂上。

  霽塵子的掌心很粗糙,老繭很厚,帶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他的手指在林溪晴的頭髮上輕輕蹭了蹭,像一個父親在撫摸女兒的頭。

  然後,霽塵子笑了:

  「傻孩子,我怎麼可能不要你呢?」

  林溪晴怔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霽塵子,淚珠還掛在睫毛上,嘴唇微微張開,像一個做了錯事卻意外得到了原諒的孩子。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她以為霽塵子會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把她推出去。

  她以為霽塵子會說「你走吧,你不再是我天師道的人了」。

  她以為霽塵子會轉身就走,就像扔掉一件穿舊了的衣服。

  就像……當年父親母親把自己丟給霽塵子一樣。

  但是霽塵子沒有。

  他還在笑。

  甚至笑容變得越來越大,從嘴角的弧度蔓延到眼角,從眼角蔓延到整張臉,像一朵被風吹開的花。

  隨後,霽塵子轉過身,指著張守正和劉一真,哈哈大笑起來,聲音又大又亮:

  「哈哈哈哈!你們兩個老牛鼻子傻眼了吧!」

  「你!張守正!」

  「你!劉一真!」

  「你們踏馬的全真道人仙,是老子養大的!」

  霽塵子頓了一下,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得意:

  「論輩分,你們得喊她一聲師祖!」

  「那你們得叫我什麼?」

  「也不用太客氣!」

  「就叫祖爺吧!」

  張守正和劉一真的臉同時僵住了。

  他們的嘴張著合不上,眼睛瞪得像銅鈴,瞳孔里倒映著霽塵子那張笑得快裂開的臉。

  他們想反駁,想據理力爭,但霽塵子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他們的邏輯漏洞裡——輩分。

  全真道的輩分是死的,師祖就是師祖,師父就是師父。

  如果他們承認林溪晴是孫不二的人仙開竅者,那他們就得認她為師祖,這是不需要爭論的事實。

  而霽塵子,是師祖的師父。

  的確是得叫祖爺……

  但是他們可叫不出口!

  這天師道果然就是一幫上不得台面的散修,都到這個時候了還這麼沒正經!

  劉一真的嘴唇在哆嗦,聲音里滿是鄙夷的說道:

  「霽塵子,你……你這成何體統!」

  「輩分是輩分,傳承是傳承!」

  「溪晴道友既然覺醒了全真道的人仙,那就該加入我全真道,受道觀清規!」

  「你無權干涉!」

  「既然你也承認了這件事實,那就把溪晴道友送過來吧!」

  霽塵子翻了個白眼:

  「不管林溪晴覺醒了什麼,她首先是我的徒弟。」

  「那既然是我天師道的徒弟,憑什麼給你們全真道送過去?」

  張守正立刻接話,語速又急又快:

  「霽塵子!你這是強詞奪理!」

  「就算你是林溪晴道友的師父又如何?」

  「林溪晴道友是我全真道的人仙開竅者,她的歸屬應該由我全真道來決定!」

  「按照道觀清規,她就應該隨我回白雲觀!」

  「你一個天師道的長老,無權干涉全真道的內部事務!」

  霽塵子啐了一口唾沫,聲音又響又脆:

  「去你大爺的吧!」

  他指著張守正,手指頭幾乎戳到他的鼻尖:

  「溪晴覺醒的是清淨派的人仙孫不二!」

  「清淨派都退出749全真道多久了!」

  「那些弟子們結婚搞對象生孩子的多了去了!」

  「誰還守著你那道觀清規!」

  「憑什麼還跟你回勞什子的白雲觀!」

  他的話音未落,街道的四面八方忽然湧來了大量的人影。

  她們有的穿著道袍,有的穿著便裝,有的扎著馬尾,有的披散著頭髮。

  有的是年輕少女,有的是中年婦人,有的是頭髮花白的老嫗。

  她們跑得氣喘吁吁,有的還穿著拖鞋,有的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放下的菜籃子,有的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擦乾的眼淚。

  她們同時涌到林溪晴面前,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膝蓋砸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此起彼伏的聲響。

  她們的頭低下去,腰彎下來,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種像信徒見到神明一樣的虔誠與狂喜:

  「清淨派弟子——拜見孫不二天師!」

  霽塵子冷笑一聲,雙手抱胸,看著張守正和劉一真,聲音裡帶著一種得意:

  「行!清淨派的弟子來的正好!」

  「你們不是拿道觀清規來說事嗎?」

  「來!你們問問她們!她們有幾個結婚的?有幾個生孩子的?」

  「她們清淨派這麼多年,到底還守沒守著那清規!」

  「如果沒守那清規,那今天林溪晴憑什麼跟你回去!」

  「憑什麼要放棄她的真愛!」

  張守正和劉一真同時看向那些跪著的清淨派弟子。

  兩人的目光掃過她們的臉,從年輕的到年老的,從素顏的到化妝的,從扎馬尾的到披散頭髮的。

  兩人看到了她們手指上的婚戒,看到了她們脖子上被衣服半遮半掩的項鍊。

  那不是道教的法器,是丈夫送的定情信物,是孩子滿月時婆婆給的銀鎖。

  他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像吃了黃連,又苦又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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