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大結局
六年後。
首京，六月。
梧桐樹的葉子綠得發亮，陽光從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蟬鳴從樹梢上傳來，一聲接一聲，像是為這個夏天定下的背景音。
陸昭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撥開面前擋路的梧桐樹枝，腳步很快，皮鞋踩在鋪滿落葉的石板路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穿著深灰色的短袖襯衫和黑色長褲，頭髮比六年前短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我說了，瀛洲的妖怪我早就清完了。」
「你們自己查查檔案，三年前我就把八岐眾的殘餘勢力連根拔了。」
「現在瀛洲連一隻C級妖物都找不出來，你讓我過去幹嘛？」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句什麼，陸昭翻了個白眼，腳步沒停：
「華夏的妖物？兩年前就清空了！你跟我說什麼呢？」
「現在華夏境內連一隻D級妖物都沒有，749的風水堪輿處都快改成氣象局了。」
「你讓我回去上班？我上什麼班？我回去幫他們測天氣預報嗎？」
他穿過一道拱門，眼前豁然開朗。
華清大學的禮堂就在前面，灰白色的外牆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門口的台階上鋪著紅地毯，兩側擺滿了花籃和祝福標語——二零二六屆研究生畢業典禮。
陸昭的腳步更快了，電話那頭還在說，他直接打斷：
「行了，今天我很忙，你就是說破大天我都不可能回去！」
「行了我進來了個電話，掛了。」
他掛了電話，然後接起手機，滿臉賠笑：
「到了到了！我馬上就到了！」
「你在門口把他給我就行了！」
「行行行師父！他薅你幾根鬍子我揍他幾下！」
「嘿！您看！您跟我告狀還不讓我揍他……」
……
此刻，華清大學的禮堂里坐滿了人。
陽光從拱形的窗戶透進來，將空氣里浮動的灰塵染成了金色。
前排是穿著學位服的畢業生，後排是他們的家人和朋友。
「下面有請優秀畢業生代表，華清大學哲學系碩士——林溪晴同學上台發言！」
掌聲響起來的時候，一個身影從舞台側邊走了出來。
林溪晴穿著黑色的碩士服，寬大的袍子遮不住她纖細的腰身，腰間繫著一條暗紅色的帶子，打了個簡潔的結。
袍子下面是白色的襯衫領口和一條到膝蓋的短裙，裙子下面是一雙黑色的細高跟，剛好把她原本就不矮的身材又拔高了一截。
她的頭髮放了下來，披在肩上，發尾燙了一個微卷的弧度，在禮堂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栗色光澤。
她沒有化妝，但嘴唇是天生的紅，皮膚是天生的白，睫毛是天生的翹。
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對著話筒開始發言。
禮堂里安靜了兩秒。然後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像被風吹過的麥浪，從第一排傳到最後一排。
「……這誰啊？也太好看了吧。」
「你不知道？林溪晴啊！哲學系那個，發了三篇頂刊的那個！」
「她讀碩期間發了三篇SCI？她還做哲學？」
「不知道，反正就是發了，院長親自給她寫的推薦信。」
「不止呢，你們看過她短視頻帳號沒有？五千萬粉絲！每次發視頻都有人問她是不是演員！」
「那做她男朋友不得壓力山大？這麼完美的女人得什麼樣的男人才配得上啊！」
「啊？你不知道？她本科畢業到年齡之後就結婚了！聽說她老公就是個專科的！」
「啊？！」
「啊？！」
「啊？！」
現場頓時聽取啊聲一片。
林溪晴的演講不長，聲音清亮，邏輯清晰，偶爾夾雜幾句讓全場發笑的俏皮話。
講到最後，她合上稿子，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掌聲雷動。
華清大學校長走上台，是個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胸前別著校徽。
他手裡拿著學位證書，走到林溪晴面前，笑著把證書遞給她，然後伸手給她撥穗。
金色的穗子從右邊撥到左邊，在燈光下劃出一道細細的弧線。
「溪晴，你是我華清大學自建校以來最優秀的學生之一。」
校長的聲音很是真誠：
「學術上你已經達到了頂尖博士的水平，而且你的那些論文……說實話，很多教授都未必能寫得出來。」
「為什麼不繼續讀博了呢？」
「學校可以給你直博的名額。」
林溪晴的手正準備接證書，還沒來得及回答。
禮堂的門口忽然傳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像一顆小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打破了禮堂里所有的莊重和安靜。
「媽媽！」
所有人都轉過頭。
門口站著一個穿背帶褲的小男孩，頭髮黑黑的，眼睛大大的，腳上穿著一雙小小的運動鞋，手裡還攥著一根棒棒糖，糖紙是粉色的。
他正舉著那隻攥著糖的小手，朝舞台的方向使勁揮。
他的身旁站著一個男人，穿著深灰色的襯衫，手裡拎著一件疊好的小外套，嘴角帶著笑。
是陸昭。
他牽著小男孩沒有拿棒棒糖的另一隻手，穿過那些愣住不知所措的目光和人群，一步一步地朝舞台走去。
小男孩一路上走得跌跌撞撞，卻始終沒有鬆開爸爸的手，眼睛亮晶晶一直看著舞台上的媽媽。
父子兩個走到舞台邊緣站定，小男孩掙開爸爸的手，邁開兩條小短腿跑上了台階，跑到林溪晴面前，仰起頭，舉起手裡的棒棒糖，聲音奶聲奶氣的：
「媽媽！畢業快樂！」
林溪晴蹲下來，張開手臂，把那個小小軟軟的身體抱進懷裡。
她的臉貼著兒子的小腦袋，輕輕蹭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正笑著看她的陸昭。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他們身上，灑在那一小片被兒子踩亂的舞台上。
「校長，這就是原因。」
校長推了推眼鏡，低頭看著那個小男孩，又看了看陸昭，又看了看林溪晴，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臉上先是錯愕，然後變成一種瞭然慈祥的笑容。
他退後半步，把舞台中央的位置讓給了他們。
林溪晴抱著兒子站起來，走到陸昭身邊。
陸昭伸出手，把她肩上的穗子重新理了一下，那穗子因為剛才抱兒子歪了一點。
然後陸昭伸出手，握住了林溪晴的手。
兩人十指相扣，和六年前一樣。
林溪晴靠在陸昭的肩膀上，笑靨如花。
全部的優秀畢業生一同上台了，他們默契的給一家三口留了C位。
攝影師舉著手喊著「看這裡」，然後摁下了快門。
咔嚓，定格。
陽光正好。
蟬鳴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