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家人嘛,哪裡會有隔夜仇


  後宮,永壽宮。

  「國舅家大公子救了大皇子?倒是……有些意思。」

  宮門關閉,宮殿內燈光不多,顯得很昏暗。

  油燈上下跳動,隔著一道道白紗,映出了一道婀娜的身影。

  站在白紗外的嬤嬤眼皮子劇烈跳動了幾下,慌亂地跪在地上,急切地開口道:「太后娘娘息怒,大皇子之事……」

  「息怒?」太后的聲音變冷,打斷了那嬤嬤的聲音,「大皇子在牢中被刺,與哀家有何關係?」

  「哀家為何要怒?」

  兩個問題,讓白紗外的嬤嬤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慌忙開口道:「對……」

  「此事與太后娘娘沒有任何關係!」

  「行了,桂枝,哀家乏了,你下去吧。」隔著白紗,太后的手輕輕揮了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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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告退!」

  桂枝嬤嬤慌忙地叩首,起身後一步步倒退著,直到宮門口才如釋重負地轉身,面對著緊閉的宮門,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她很清楚自己伺候的這位主子,陰晴不定。

  自己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對了。」

  身後太后的聲音再次響起,桂枝嬤嬤的身子猛地一顫。

  「明日你將哀家這幾日為二皇子祈福時抄寫的經書送過去。」

  「畢竟是哀家的皇孫,哀家捨不得那孩子受苦!」

  「明日午時是個好時辰,幫那孩子解脫吧。」

  桂枝嬤嬤的臉皮跳動幾下。

  午時……

  午時殺二皇子,太危險了。

  可若是不做,自己的命就沒了……

  「奴婢曉得該怎麼做!」

  桂枝嬤嬤回了一句,打開宮門離開。

  寬敞的大殿內,油燈隔著白紗映照的窈窕黑影緩緩起身。

  微弱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呢喃:「國舅家的老大……」

  「赤土縣……」

  「罷了,是巧合吧……」

  ……

  幽暗潮濕的刑部大牢。

  李茂叼著一根並不算很乾的乾草,眼眸落在牆壁上跳動的油燈上,神色微微柔和,嘴上呢喃著。

  「雞蛋炒熟盛出,豬油熬出煙氣,放入大蔥,煸炒至微焦。」

  「烹入一勺醬油,沖入開水,再將炒熟的雞蛋放入其中。」

  「大火滾開,放入鹽調味,再放入麵條……」

  「熗鍋面,重火候,輕調味兒!」

  這是前世的妻子教給自己做的。

  也不知自己穿越了,妻子還有孩子怎麼樣了……

  僅僅一日,就有些想念了。

  吸溜……

  一旁的大皇子趙澈吞咽了一口口水,少年的臉上帶著幾分好奇:「聽著倒是不錯,出去了可以……」

  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臉上的好奇逐漸收斂:「可惜,我怕是吃不上李茂兄說的熗鍋面了!」

  「不過……我定會盡全力讓李茂兄活著離開這裡!」

  趙澈那張少年的臉上,寫滿了真誠與嚴肅,這副故作成熟的模樣,引得李茂心情也舒緩了一些。

  「你如何盡全力讓他離開?你自己都要自身難保了!」

  牢門外,傳來了一個低沉又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趙澈愣了一下,還沒抬頭便朝著那個方向行了一個大禮。

  「兒臣拜見父皇!」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趙自成面無表情,只是目光卻落在了依舊躺在角落處,沒有絲毫要行禮的意思的李茂身上,微微蹙眉。

  很快收回目光,看向趙澈。

  趙澈行禮之後,跪在地上,挺直了身子,清澈的眼眸直直地看向自己的父親,開口道:「父皇,兒臣相信李茂兄是被冤枉的!」

  「他面對想要殺兒臣的殺手,能不畏生死挺身而出,於兒臣有大恩,絕不可能做出當街殺人的惡行!」

  「求父皇明察,還李茂兄一個公道!」

  話音落下,牢房安靜了下來。

  李茂都有些詫異地看向趙澈。

  趙自成面色如水,沒有開口,沉吟了許久,直到牢房牆壁上的油燈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目光轉到李茂的身上,開口道:「你可有話說?」

  直到此刻,李茂才緩緩起身,朝著趙自成敷衍地行了一禮,開口道:「陛下英明神武,想必已查出了真相。」

  「我無需多說,只是希望大皇子不要誤會……」

  趙澈與趙自成一怔,疑惑地看向李茂。

  李茂咧嘴一笑,開口道:「我救大皇子,是交易。」

  「一命,換大皇子承諾的萬兩黃金!」

  「並非無償!」

  恩情,是人性中最無常的東西。

  可以是富貴坦途,也可以是催命符……

  況且眼前這是皇室。

  前世的李茂,殺的人太多,見過的人性也太多。

  與其留著如此不穩定的催命符,還不如換成錢拿在手裡踏實。

  此話,讓現場再次安靜下來。

  趙自成那張臉沒有絲毫表情,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

  跟在趙自成身後的劉忠,心頭微微一緊,剛想要說句話訓斥李茂,岔開話題,卻意外地看到趙自成的嘴角微微翹起。

  「嗬嗬嗬……哈哈哈哈……」

  「有意思……真有意思……」

  「你這小子,當真有意思!」趙自成隔著牢門的欄杆,朝著李茂點了點,笑的很是開懷,「聰明,有膽魄,不挾恩圖報。」

  作為帝王,他見慣了蠅營狗苟,亦或有些小恩小惠便想借皇室東風一步登天的人。

  李茂這副貪財的模樣,反而讓趙自成喜歡。

  「行了李茂小子,關於你的事,朕已查清。」

  沉吟片刻,趙自成開口,只是目光依舊落在李茂的臉上,開口道:「此事是意外,皆是誤會。」

  「你二弟也已在西廠得到了教訓,你父親李奉天被朕罰跪在皇宮門外一天了,你可願原諒他們?」

  李茂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波動,似乎早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

  臉上露出一抹真誠的笑,滿臉純澈:「草民會原諒他們!」

  這個回應,讓趙自成愣住了。

  總感覺這個反應……很反常!

  正常人多少也該有些怨氣才對,可……

  「你當真不怪他們?」趙自成再次開口問。

  李茂滿臉真誠地點點頭,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笑道:「一家人嘛。」

  「哪裡會有隔夜仇的。」

  他向來沒留過隔夜仇。

  前世代號為噩夢,是因為目標睡著覺便死了……

  李茂沒指望這位皇帝陛下做多少。

  畢竟是國舅家事,若是做的太多,傳出醜聞,也會污了皇室名聲。

  自己的事兒,當然要自己做了。

  「你……能這麼想,朕便安心了。」趙自成目光在李茂臉上掃視許久,最終還是再次開口:「朕已遣人將你母親接出來了,安排在劉忠在城南的宅子裡。」

  「你與你母親安心住在那裡。」

  「多謝陛下隆恩!」李茂躬身開口,轉向趙澈,唇角翹起,「也請大皇子殿下不要忘記承諾的萬兩黃金……」

  趙澈還在愣神,本想苦笑一聲,說自己自身難保了,卻聽到門外趙自成開口:「你這貪財的小子。」

  「行了,今日你們先出來安頓,過兩日讓澈兒親自將萬兩金給你送過去!」

  「父皇……」趙澈張了張嘴,猛地反應過來。

  自己……也可以出去了?

  少年白皙的臉皮憋得漲紅,眼眸再也憋不住,淚水狂涌。

  趙自成拍了拍牢門,冷著臉冷喝道:「你可是朕的龍子,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轉身,眼圈卻有些泛紅。

  「劉忠,你安排吧,朕乏了!」

  「老奴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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