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位讓我告訴你,閉好你的嘴


  李茂坐在二樓窗邊,摩挲著茶杯,看向窗外。

  他放李奉天走了。

  從李奉天口中,李茂得到了一個不算太意外的消息。

  引李茂過去誣陷的命令,不是左相親自下的。

  宋氏,也根本不認識左相,一切都與齊雲有關。

  為了撇清關係,李奉天將這段關係說得很詳細。

  李奉天常常上萬花樓,有次上萬花樓,被宋氏打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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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雲,也是在那一次,與宋氏看對了眼。

  每次李奉天去了萬花樓,齊雲就會與宋氏出門苟合。

  前幾日雲雨之後,齊雲告訴宋氏,說左相有令,讓宋氏將李茂引到出事的那裡。

  「左相……」

  放下茶杯,李茂手指敲打著桌旁的帳本,眼眸微微眯起來。

  齊雲聽命於左相。

  這帳本,怕是還有左相的事兒!

  事情有趣起來了。

  抄左相家這事兒,遠比直接殺了,更讓他痛苦。

  不過齊雲那邊,也要去見一見了。

  從他口中,應該能撬出更多東西來。

  剛出公樓門,李茂就聽到一陣喧鬧。

  「不要……我不要再進詔獄了!」

  「娘,救我!救我啊!」

  劉子孝的行動很迅速,已經將人從國舅府押過來了。

  李盛身上的傷還未癒合,此刻全身包得嚴嚴實實,驚恐地尖叫著。

  宋氏也已被李奉天折磨得遍體鱗傷,此刻被兩個番子押解,滿臉猙獰:「你們瘋了?」

  「盛兒可是國舅府二公子!他姑姑是當今皇后!」

  「皇親國戚!你們敢動皇親國戚!」

  可……

  看到李茂的瞬間,宋氏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眼眸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曾經國舅府那個瘦小,任人欺凌,地位比家僕還低的大公子,此刻一身銀白飛魚服,站在一群番子身前,少年臉上不怒自威。

  「李茂!」

  「是你這個小畜生乾的嗎!」

  宋氏被李奉天關在後院折磨,根本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此刻滿臉猙獰:「李茂你不得好死!」

  「皇后娘娘最疼愛盛兒……」

  「李茂你敢害盛兒,離死不遠了!」

  「啪!」劉子義狠狠地一巴掌拍在宋氏的嘴上,冷哼一聲:「帶走!別污了李檔頭的眼!」

  劉子義與劉子孝都曾奉命調查李茂的經歷,自然知道李茂在國舅府過的是什麼日子。

  也知道李茂險些被宋氏害死。

  「嗚嗚嗚……」

  在掙扎中,宋氏與李盛還是被押入詔獄。

  李茂並不在意。

  進了西廠詔獄,他們這輩子再難出去了。

  「李檔頭,您別在意……」劉子孝這個木訥的性子,難得的低聲安慰李茂。

  李茂搖頭一笑,只是看向詔獄,大踏步走去。

  「啊……」

  刑堂的牆壁很厚實,也足夠隔音。

  可依舊能聽到裡面的悽厲慘叫聲。

  四個西廠番子守著刑堂門,看到李茂進來,紛紛行禮。

  「如何,齊雲可交代了什麼?」李茂詢問。

  番子們對視一眼,有些猶豫地回答:「回檔頭的話,齊雲什麼都沒交代。」

  「大刑都用了一個遍,他一句話都沒說。」

  西廠的大刑很多,全都用一遍,就沒有不招的。

  可……

  齊雲知道自己必死。

  招不招都必死,閉口不言,或許在搏一線生機……

  李茂點點頭,並不意外。

  慘叫聲不斷,李茂推門而入,目光落在幾乎不成人形的齊雲身上,皺起眉頭。

  「都出去,沒李某的命令,不許進來!」

  番子們收起刑具,紛紛行禮,退出了刑堂。

  劉忠也已經趕回詔獄,站在刑堂外。

  剛剛退出刑堂的番子們想行禮,劉忠擺手壓下,示意他們不要聲張,揮手趕他們離開,自己卻緊貼牆壁……

  刑堂內,李茂並未開口,而是拉過一個木凳,坐在了齊雲對面。

  饒有興趣地摩挲著桌上的小盆。

  盆子裡,是粗鹽碎。

  齊雲身上的傷,都是沾了粗鹽碎的刑具造成的。

  不致命,卻很疼!

  疼得人想死。

  「咳咳咳……」

  劇烈咳嗽幾聲,噴出一口血霧,齊雲眼皮無力地挑起來,嗤笑一聲:「李……」

  「李檔頭。」

  「您也不用白費力氣了!」

  「齊……齊某……自知犯下大錯,認罪就好!」

  「其他的……什麼都不知……」

  李茂點點頭,目光掃過門外,左右看了幾眼,片刻,才壓低了聲音。

  「那位讓我告訴你,閉好你的嘴,若透露出關於他的一點東西,保你全家上下今夜便死絕了。」

  齊雲猛地一僵,呼吸變得急促。

  多年的謹慎讓他心頭警惕,可身上的痛苦卻又讓他的腦子一陣混沌,思緒不清。

  強壓著心頭的混亂,齊雲嗤笑一聲:「你胡說些什麼?」

  「什麼這位那位的,李檔頭,您不會是要在齊某身上安什麼莫須有的罪名吧!」

  「之前害李某入獄,也是那位安排的。」李茂淡笑一聲,絲毫不在意齊雲的懷疑眼神,朝著齊雲指了指,「不是你去做的嗎,這麼快就忘了?」

  齊雲盯著李茂的臉,猛地一哆嗦。

  「你……你是……國舅家大公子!」

  他終於想起來了。

  怪不得……

  怪不得在萬花樓時,他就覺得李茂這個名字熟悉。

  當時他只以為是同名之人,畢竟,那個李茂已經被誣陷進了刑部大牢,誰能想到,時隔幾日,便成了西廠御賜檔頭。

  看到齊雲臉上震驚的表情,李茂唇角勾起,緩緩起身,走到齊雲身旁,聲音壓得更低:「那位安排這一切,只是為了推我進西廠!」

  「你還不懂嗎?」

  轟!

  齊雲的腦子瞬間亂了,只是心頭的懷疑,瞬間消弭。

  若是在誆騙自己,李茂不可能知道這麼詳細!

  況且……

  這安排,確實是左相的風格!

  之前左相下令時,他便疑惑過。

  一個國舅家的大公子,為何值得左相安排誣陷。

  詢問時,只得到了左相一個神秘的笑,還有一句話。

  「一箭雙鵰,你不會懂的。」

  如今,他似乎懂了。

  「那對我齊家出手,也是他的命令?」咬著牙,齊雲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嗓子裡低吼出來,「我為他做了那麼多事,這是要過河拆橋?」

  「此事與那位無關。」李茂輕輕拍了拍齊雲的肩頭。

  手掌落在齊雲肩頭的傷口上,手掌上的粗鹽碎落下來,疼得齊雲齜牙咧嘴,幾乎要昏過去,額頭上冷汗淋漓,頭腦更混亂了。

  「是你做事太不小心了,西廠早就查到你身上了。」

  「李某剛上任便得到命令要抄家,想給你傳消息都傳不了!」

  「那位也不想你被抓,你這些年做得都很好,他很欣賞你,不會隨便換了你。」

  李茂隨手拿起一旁桌上染血的衣裳,幫齊雲擦了一下額頭,滿臉無奈道:「事已至此,你肯定是躲不過那一刀了。」

  「只要你懂事,可以想辦法,保住你兒子!」

  齊雲眼皮子無力地抬起來,被血染紅的眼卻亮了,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中年的子,齊雲最寵他兒子齊源。

  這些年不管齊源闖下多大的禍事,他都不曾捨得訓斥,也養成了齊源囂張跋扈的性子。

  此次出事,他最放不下的便是自己的兒子!

  「真……真的?」

  「你在質疑那位?」李茂冷了臉,將手中染血的衣裳丟回到桌上,冷哼一聲,「既然如此,還是別幫你運作了,省得為你的事兒擔風險。」

  「不敢……」齊雲臉皮抽動了一下,臉上的傷口跟著顫了顫,「請轉告那位,齊某定會閉好嘴巴,不該說的,一句話都不說!」

  李茂滿意地點點頭,手掌又拍在了齊雲肩頭的傷口處,粗鹽碎再次落進去。

  火辣辣的痛感,疼得齊雲全身肌肉都跟著痙攣起來。

  額頭上滿是冷汗,頭腦一陣昏沉,越發不靈光。

  「還有……」

  李茂看了一眼眼神已經恍惚的齊雲,目光低沉:「跟那位有關的東西,你藏在了何處?」

  「你也了解那位……」

  「你漏了,與他有關的一切痕跡,都要處理乾淨!」

  齊雲顫抖著,額頭上青筋滾動,眼神恍惚:「那位……那位確定能救我兒……」

  李茂眯起眼眸,手掌一把抓住齊雲的頭髮,緩緩提起,臉上的表情變得陰厲起來:「你不會……是想要用那些東西威脅那位吧!」

  「若是如此,今夜便提前讓你一家在地下團聚,也省得麻煩!」

  「不……不敢……」齊雲呼吸急促,身上的肌肉在劇烈痙攣,不知為何,肩頭的傷口尤其疼,疼得他恨不得將肩頭砍下去。

  「在……在齊府後花園……」

  「後花園假山下……有個暗門,通往地下室,東西都在裡面……」

  「求求你……一定要救我兒……」

  齊雲無力地開口。

  李茂呼出一口濁氣,揉了揉脖頸。

  「演戲,真是累人。」

  齊雲愣了一下,呆呆地看著李茂,有些沒反應過來。

  李茂轉身,一腳踹開刑堂大門,朗聲喊道:「劉子孝,帶人,隨李某走一趟齊府!」

  「你……」

  「你……」

  「你說……你說什麼?」

  齊雲嘴唇哆嗦起來,聲音帶著哭腔,顫抖得幾乎聽不清。

  李茂站在刑堂門口,轉身看了齊雲一眼,臉上露出燦爛的笑。

  「齊家主配合,主動交代同夥之事,此乃大功!」

  「陛下說不定會開恩,饒了你兒子。」

  一瞬間,齊雲清醒過來。

  全身抖如糠篩,氣血上涌,原本無力的眼皮猛地抬起,牙齒打著冷戰。

  「啊!」

  「啊!」

  「啊……」

  看著李茂離開的背影,齊雲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喉嚨中只有如野獸般的低吼,臉皮劇烈顫抖。

  哪怕血色遮蓋,依舊看得出,已經漲成了青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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