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兩銀子,才賺多少
西廠。
武沖坐在二樓窗口,方正的臉上面白無須,帶著幾分陰柔,緊緊皺著眉。
「李茂,此次事關重大,又有左相在前,賑災款解決了。」
「可賑災糧之事,很難!」
「雜家也算有些薄面,今日帶你去拜訪……」
抬頭,卻看到李茂在看著空氣發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啪!」
一巴掌拍在桌上,武沖那魁梧的身子,卻發出陰柔的聲音:「雜家與廠公都要為你愁白了頭,你這小子竟還有心思在這發呆?」
李茂恍惚間回過神來,尷尬一笑:「方才武千戶說什麼?」
武沖:……
罷了罷了……
這小子現在是朝廷賑災使,雖是臨時的,可論職級,比他這個千戶高……
不能生氣!
武沖臉色一正,嚴肅道:「你作為西廠人,兼任賑災使,這是陛下對你的信重,也是西廠第一次插手朝堂之事!」
「必須要做得漂亮!」
「不能讓文武百官小瞧了咱們西廠!」
「雜家在京城也有些認識的糧商,可帶你去拜訪幾家。」
「如今時節,一糧難求!」
嘆口氣,武沖眉頭緊鎖。
嘴上是這麼說,可他也清楚此事有多艱難。
左相之所以那麼痛快掏錢,是因為所有人都清楚,賑災款好辦,糧食難辦!
自江南水災之後,京城糧商都緊閉大門,將糧食捂在倉里。
他們都在等著糧價瘋漲……
可終歸還是要試試。
起身,卻發現李茂坐在原地,武沖皺起眉頭,開口道:「李檔頭可是想到了其他辦法?」
李茂轉頭,看向武沖,開口問道:「武千戶可知此次受災多少戶?」
武沖愣了一下,雖不知道李茂為何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卻還是坐回到桌前,翻開不久前剛剛被送上來的摺子:「此次江南水災,衝垮兩處堤壩,毀了二十三個大鎮,十個小鎮,漫了一座城,屋舍暫未統計,初步估算,有十萬災民。」
江南富庶,百姓也多,二十三個大鎮,十個小鎮,一座城,有十萬災民,並不算稀奇。
李茂手指輕點,開口道:「如此,可能估算出賑災糧需要多少?」
武沖臉色黯了一些,陰柔的聲音也壓低了幾分:「當地糧倉還有些,也只能支撐兩三日。」
「按全大口,發一月算,約需三萬石。」
「按半大人口,發半年算,約需十三萬石。」
可,這也只是讓他們暫時活下來。
被淹的地方,半年內難以播種,更難有收成。
想要賑災,需以年計。
若是放在平時,十幾萬石,一個大糧商便能籌到。
可如今……
糧商們都將糧食捂在倉里,等著漲價,京城都已斷糧了。
以他的面子,一萬石糧可以湊出來。
可……
想湊出賑災所需的所有的賑災糧,難辦,很難辦!
「抄三個糧商,可夠湊齊賑災糧?」
李茂再次開口。
武沖:???
啊?
那張臉呆滯了一瞬,猛地回過神來,武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李茂!」
「你代表的可是西廠,我西廠得陛下信重,怎能隨意抄……」
「屬下知道了,放心,屬下沒有證據不會亂來!」李茂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抬腳就走。
武沖張著嘴,看著李茂的背影,表情逐漸平靜下來,許久之後,驀地捂嘴一笑。
「就讓這小子胡鬧一場吧……」
「那群貪得無厭的糧商,賺這種黑心錢,也該有人治一治他們了……」
……
泰祥樓。
作為京城最大,最奢華的酒樓,這裡的消費不是常人能來得起的。
能進泰祥樓的,非富即貴。
二樓包廂內。
京城十大糧商齊聚。
張志林作為十大糧商中地位最高,產業最大的,坐在上首。
一身江南手工織錦量身定做的衣裳,將那富泰的肚子包得緊緊的,手掌輕輕撫著下巴處蓄了許久的山羊鬍,肥碩的臉上滿是和煦良善的笑。
看著正在閒聊的九人,張志林輕咳一聲,敲了敲桌面。
「鐺鐺……」
「諸位。」看到九人看過來,張志林撫著鬍鬚,眼睛眯成了月牙,笑的開懷,手指指了指上面,「上面那位,對此次我等反應的如此及時,很滿意。」
「江南糧價,已從八十文……」張志林的手比出了一個八,又收回,比出了一個一,笑的更開懷,「漲到了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官兌一千文。
如今的漲幅,已經大大超出預期。
周圍的人卻沒有人開口,而是微微皺眉。
「還不夠,此次受災有十萬人之多,一兩銀子,才夠我們賺多少?」
「就是,還得再漲漲。」
「諸位,可都說好咯,誰敢提前賣,便是與我們同盟作對,過了這次,便不用再京城立足了!」
那九位糧商一個個表態,讓張志林很滿意。
肥胖的臉上抖了抖,山羊鬍子都跟著跳了一下。
「這倒是無所謂,重要的是……」
張志林打斷了另外九位糧商,手指又指了指上面,淡淡地開口道:「諸位應當都知道賑災使的事兒了吧!」
「國庫如今無糧,賑災糧只能從我等手中買。」
「上面說了,誰敢賣給那位賑災使一粒糧……」
說到這裡,張志林停頓了下來,淡笑一聲,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呼出一口氣。
沒有繼續說,可另外九人似乎都明白,紛紛點頭。
片刻,張志林又嗤笑一聲:「也不知陛下怎麼想的,竟讓閹人當這個賑災使!」
「官爺,您不能進啊……」
「官爺……您別這樣……」
包廂外,猛地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哐當!」
包廂門猛地被人撞開!
泰祥樓老闆已經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兒,滿臉驚慌,呼吸都在打著顫。
「西廠辦案,你也敢攔!」
「拿下!」
李茂一身銀白色飛魚服,寬肩窄腰,一隻手放在腰刀上,眼眸輕輕瞥了一眼踉蹌起身的老闆。
身後的劉子孝帶人直接押住了泰祥樓老闆。
那老闆的臉都白了,冷汗漱漱落下。
他背後有皇親國戚,這些年,哪怕刑部辦案,都要提前知會他一聲,得他的允許才能進來。
也正是如此,他也自以為自己背景大到通天。
看到西廠的人來時,竟敢衝上去阻攔。
「西廠辦案?」張志林愣了一下,看著李茂那少年臉龐,卻猛地眼前一亮,慌忙起身,滿臉都是恭敬的神色,「您便是今日陛下親封的賑災使吧!」
「草民張志林,見過賑災使!」
早朝封的賑災使,下朝,李茂的信息便已被人傳了出去。
少年,身為檔頭卻有陛下特權,穿千戶的飛魚服。
在場的糧商們很快都反應過來,紛紛行禮。
張志林起身,滿臉都是恭敬,弓著身子,笑眯眯地開口道:「您可真是貴人,我等還在念叨著,何時去拜訪您,沒想到您這就到了!」
「您可是為了賑災之事而來。」
「此事我等可詳談……」
看著侃侃而談的張志林,李茂淡淡一笑,沒有回答,而是揚起手來揮了揮:「來啊,將十大糧商,全都拿下!」
身後的番子們魚貫而入,瞬間將十位糧商全都擒住。
張志林的老臉驟然變得難看起來,盯著李茂,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怒意。
「李檔頭,你這是何意?」
「這是要威逼脅迫我等?」
李茂緩緩地走到桌前,看著這一桌豐盛的魚肉,淡笑一聲,轉頭,看向張志林。
「齊雲交代,他販賣到燕國的精糧,是京城十大糧商提供!」
「京城十大糧商,涉嫌通敵賣國!」
「都帶走,入詔獄!」
張志林老臉驟然變得慘白,驚恐地大叫出聲:「不……沒有!」
「老夫是冤枉的!」
「李檔頭,您不能憑一面之詞便抓我等啊!」
「冤枉啊……」
慘叫聲,傳了幾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