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會叫你們為難
初秋的第一場雨,不小,也不大。
打濕了人的衣衫,打不滅整條街的大火。
李茂脫下外衣,蓋在輕輕的身上,抱著已經哭暈了的輕輕,站在街邊。
身後,是劉子孝與劉子義,以及他們帶著的西廠番子。
他們始終沒有開口,也沒有動刀。
就在街邊整整站了半夜。
直到火被徹底撲滅,李茂才像是活了過來一樣,抱著輕輕,緩緩地朝著劉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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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孝與劉子義依舊帶人跟在李茂身後,臉色帶著幾分沉重。
刀劈左相,這事兒有些麻煩,卻不要命。
可……
刀劈免死金牌。
這才是要命的!
李茂劈的不是金牌,是皇權!
陛下容不下他,皇室也容不下他!
一路上,無人阻攔。
劉府外,被包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兩隊城衛軍身著甲冑,早已等在門外,正對著劉府的大門。
劉府門口的人,卻讓李茂有些意想不到。
武沖,一身銀白色飛魚服,帶著西廠番子,手緊握腰刀,擋住城衛軍的腳步。
李茂的出現,讓城衛軍回過神來。
只是……
剛準備圍上去,李茂緩緩抬頭,那雙眼眸中,沒有絲毫光芒。
「讓開。」
「李某,只是想去好好睡一覺。」
「睡醒便可跟你們走,不會叫你們為難。」
平淡的聲音,像是一潭死水。
為首的將領臉色一沉,猛地拔出劍,直直地指向李茂,厲聲喝道:「李茂,我等奉旨巡城,有人舉報你在左相府擅動刀兵,涉嫌殺害相……」
「我說,讓開。」李茂淡淡地抬眸,看了那將領一眼。
轟!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那將領的腳底直竄天靈蓋。
只是一個眼神,就讓他險些跪倒在地上。
呼吸都開始微顫了。
後面的話,全都藏在喉嚨中,完全說不出來了。
李茂沒有再開口,為輕輕擦了擦額頭,微微蹙眉。
被驚嚇到了,又淋了雨,有些燒。
腳步加快了幾步,朝著劉府走去。
城衛軍將領咬著牙,心頭有些羞惱,剛想再擋住李茂的路,劉府門外卻傳來了武沖那陰柔的聲音:「周兔子,雜家勸你想好了再動。」
「左相被劈了,多劈一個城衛軍副首領,也只是順手的事兒。」
「月俸還沒你平日貪得多呢,之前見到流寇,逃得比兔子快,你說你這個時候拼什麼命!」
武沖的話,引得西廠番子們紛紛發出陰柔的笑聲。
身旁的城衛軍也有些想笑,卻生生忍住了。
周兔子。
這個名字便是不久前的的。
作為城衛軍副統領,夜巡時脫離隊伍去小巷撒尿,偶然撞見流寇殺人。
身旁沒有其他城衛軍,看到流寇提刀砍來,嚇得逃了幾條街。
那流寇被抓的時候還指著他罵,一個城衛軍逃得比兔子還快……
名字由此而來。
此刻被武沖這個千戶當眾說出來,讓周統領臉上有些掛不住。
可……
卻還是下意識向後退了幾步,給李茂讓開了路。
京城無人不知,西廠李檔頭,上任第一天,破獲大案,還在萬花樓,一拳打傷了一位大宗師。
如今又刀劈左相。
膽魄,實力,李茂都有。
再殺一個城衛軍首領,確實也只是順手的事兒……
他只是得了太后親信的命令,來此抓李茂,可不想為了討好太后,把自己命丟在這裡……
城衛軍的將士們看到周統領都退了,也紛紛給李茂讓開了路。
劉府門外的西廠番子們也快速讓開路。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李茂抱著輕輕,進了劉府。
「閉府,任何人不得進出劉府!」武沖冷著眼掃了城衛軍一眼,柔聲一笑:「尤其是……城衛軍!」
城衛軍將士們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府中。
柳月根本睡不著。
遠處傳來的喊殺聲,整個京城的百姓幾乎都被嚇醒了。
火光更是映紅了半邊天,半座城。
她本就擔心李茂的安危,不久前劉府外更是來了兩撥人。
在劉府門外,起了不小的衝突。
看到李茂抱著一個女童回來,柳月只是愣了一下,趕忙迎了過來,將李茂懷中的輕輕接了過來。
「身上這麼濕。」柳月將裹在輕輕身上的李茂的外衣拿下來,看到輕輕那通紅的臉,伸手摸了一下,「發燒了。」
「這孩子父母被流寇殺了,家被燒了,受了驚嚇,又淋了雨。」李茂嘆口氣,沒有做過多的解釋。
柳月沒有追問李茂去做了什麼。
外面的情況,不是她能過問的。
問了,也解決不了,只會讓茂兒更焦慮。
「這孩子,也是可憐。」柳月滿臉憐憫,搖頭輕嘆,抬頭看著李茂那已經濕透的衣裳,擔憂道:「茂兒,你身上也濕了,快去洗洗。」
「今夜娘照顧這個孩子就好。」
李茂點點頭,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
只是剛剛坐在床上,暗影中,便走出一道身影。
影衛。
李茂從一旁的柜子里找出一個木盒,打開,裡面是一疊銀票。
將銀票交給影衛,開口道:「明日若我走後,有人來劉府要帶走我母親,不管是何人,殺了,帶著錢,將我母親與輕輕送走。」
「若是無人來,等到午時,我還沒有回來,便拿著這些錢,將我母親還有輕輕送走。」
「任何阻攔者,不論身份,都殺!」
影衛眼眸中紅光一閃,接收到了李茂的命令,躬身接下銀票。
對於李茂的任何命令,影衛不會有絲毫懷疑。
很快,身影回到暗影中,一陣輕響,房間裡已經沒了他的氣息。
李茂褪下潮濕的衣衫,隨意地擦了擦身上的雨水。
以他大宗師的實力,還有強悍的肉身,不會因為淋了雨水便虛弱。
躺在床上,李茂做出了一個古怪的睡姿。
這是做殺手的時候學到的。
這個睡姿,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復體力與精力!
他要以最好的狀態,面對接下來將要可能發生的一切!
從殺了左相的時候,他就做好了準備!
若只是他自己,殺了左相,逃了便是。
可若是他逃了,很多人會因他受到牽連。
柳月,劉子孝,劉子義,還有在場的西廠番子……
抗下一切,將西廠的人摘出去,再將母親柳月送出去,李茂才能放心地殺出京城。
片刻,李茂便已經進入了沉睡中。
只是,整個京城卻在黑夜中混亂起來……
一道道身穿黑衣的黑影在京城的房屋間跳躍,每一次跳躍,手中都會甩出一張張白紙。
每一道身影都是好手,白紙精準地穿過院落,穿過門縫,穿進堂屋,發出適當的聲響。
「誰啊!」
「這是什麼!」
「我不認字,當家的你給看看這是什麼!」
「嘶……通敵……叛國……左相?」
「軍糧?左相竟與之前被查的通敵叛國的賊子齊雲倒賣軍糧?」
白紙上,油墨印染,將左相與齊雲暗中溝通的書信內容,還有左相通敵賣國的證據,編排得整整齊齊。
天還黑著,東方隱隱有些發白。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翠園街已被燒成了一片焦土,救火的百姓已各自回家了,只有十幾道身穿黑袍遮面的身影站在街角。
「如何了?」
「東市發完了。」
「西市發完了!」
「北市發完了!」
「黑市發完了!」
「十三街發完了!」
「官邸都發完了!」
……
「武千戶,廠公大人如此安排,真的可救下李檔頭?」
「閉嘴,廠公什麼都沒安排,這些,都是不知何處來的江湖高手做的,可懂?」
「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