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殺你者,百姓李茂!
翠園街。
城衛軍的屍體倒在血泊中。
也有救火的百姓的屍體也不少。
其他的百姓遠遠地看了一眼,便驚叫著逃了。
二十多個身材魁梧的壯漢,不斷將殺死的百姓,扔進熊熊大火中。
「快些,做乾淨些!」
「燒乾淨再走!」
最前方一道身影蒙著臉,下意識地看了不遠處的左相府一眼。
不遠處,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來。
「娘親,咱家怎麼了?那麼大的火!」
「啊……」
「當家的……」
刺耳的尖叫聲響起。
正在拉著屍體往火里扔的人,猛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個婦人,拉著一個稚童。
稚童手裡拿著一個糖人兒,歪著小腦袋,好奇的大眼睛盯著自家包子鋪的方向。
婦人驚叫了一聲,才終於看清楚了那些蒙著面持刀的人,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一把抱起身旁的輕輕,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可……
一個婦人,抱著一個稚童,怎麼跑得動。
還未跑出幾步去,一道刀光猛地從身後閃過。
噗嗤……
血光在輕輕的眼前炸開。
輕輕的大眼睛愣了一下,粘稠的血糊了一臉。
婦人猛然撲倒在地上,無力地將輕輕脫手甩出去。
輕輕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哇……」
「娘親……」
「娘親……你怎麼了!」
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可此刻的輕輕全身都顫抖起來,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淚水,在地上撐著,搖搖晃晃地爬起身來,歪歪扭扭地朝著母親走過去。
「別……別過來……」
「逃……快……」
婦人身子顫抖著,一句話都說不連貫了,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輕輕。
「噗!」
寬大的刀,狠狠地貫穿婦人的後背。
婦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喉嚨中依舊有模糊的聲音傳出來,可卻聽不清楚了。
「娘親……娘親……」
輕輕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跌倒在母親身旁,小手輕輕搖晃著母親的身子。
蒙著面的身影,眼眸淡淡掃了輕輕一眼,手中的刀,緩緩從婦人的身體裡拔出來。
嗤啦……
血噴了一地。
舉起刀。
一旁另一個蒙面的身影皺眉道:「一個孩子而已……」
「閉嘴,相爺說了,與這條街有關的,所有痕跡都要處理乾淨!」那道身影冷著臉,怒斥一聲。
身旁蒙面的身影無奈地提起婦人的屍體,朝著不遠處的火光走去。
「真可愛。」那道身影咧嘴一笑,蹲下身子,染了血的手指,在輕輕臉蛋上捏了捏,幫輕輕擦了擦淚,「別哭了,我幫你去見你娘親!」
輕輕張著嘴,哭聲在喉嚨中停滯了一下,呆呆地看著那道身影舉起了刀。
「唰!」
一道血光,猛地閃過。
血水,從那道身影的脖子處,噴湧出來。
下一刻,那道身影手中的刀無力地跌落在一旁,瞪大眼睛,驚恐地捂住脖頸。
可……
血水順著指縫噴涌不停。
那身體無力地跌倒在地上,止不住地抽搐。
輕輕懵懂地看著,一雙大眼睛滿是茫然。
「大……大哥哥?」
李茂將手中的瓷片扔掉,看著輕輕,還有已經被扔進火中燃燒的婦人,額頭上青筋微微滾動。
「相爺心善……」
「都是相爺慈悲……」
婦人的聲音,在腦海中閃過。
好個慈悲的相爺!
李茂拿起落在一旁的刀,側頭,開口道:「輕輕,閉上眼睛。」
輕輕抽噎著,卻又聽話地閉上眼睛。
娘親說了,這位大哥哥是好人,是跟相爺一樣的好官爺!
跟別的官爺不一樣,不讓他們跪下,吃東西也給錢,還不罵他們賤皮子。
李茂深吸一口氣,眼眸掃過周圍的一切,嗤笑一聲。
還跟前世一樣……
一樣,人吃人的世道啊!
他還真是被這身體還有繼承的記憶影響了。
以為這個世道會不一樣,以為自己可以過上與前世不同的日子了。
原來,都是一樣。
一樣的這麼不守規則!
「最終,還是又要走上老路了……」
提著刀,李茂緩緩邁著步子。
遠處蒙面的壯漢,已經看到了李茂,二十多道身影提刀朝著李茂衝來。
李茂速度依舊平緩,沒有絲毫停滯地走過那二十多道身影。
唰!
噗……
二十多道身影,脖頸上,血花幾乎同一時間爆出!
在空中噴涌。
李茂腳步沒停。
直直地朝著街尾走去。
站在街尾,目之所及地,左相府,就在前方……
……
屋檐下,柳不歸淡然地喝著茶,看著不遠處已經染紅的半邊天,唇角勾起,悠然自得。
「火,是個好東西!」
「能燒掉不該留下的東西,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平衡之道……嗬嗬嗬嗬……」
「我們這位陛下,與先帝,一般愚蠢……」
柳不歸搖頭一笑,倒了一杯茶,輕輕吹了吹,卻又微微皺眉。
奇怪……
外邊的聲音怎麼沒了?
難道是火燒得太大了?
或許吧……
將自己的痕跡全都燒了!
李記燒雞的痕跡也全都燒沒了。
雖還有些證據在詔獄,可他已與陛下達成了共識。
此次他不會有事。
只等日後,他再安排一些,便可將那些證據全都銷毀!
李茂……
也該死了。
嗯……
這個陛下也到時間了,可以培養一個新帝了。
大皇子已接近成年,不容易受控,二皇子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柳不歸輕笑出聲,他喜歡這種藏在幕後,掌控一切人命運的感覺。
這讓他感覺自己就是大炎的天!
「轟!」
相府厚重的木門,突然被巨力撞飛!
柳不歸臉上的笑猛地僵住,看到相府門口那道持刀的身影一瞬間,手中的茶杯驟然掉落!
「咔擦……」
茶杯碎了一地。
「你……你……你……你不是該……」
柳不歸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些顫抖。
他不是該被陛下拖延在皇宮嗎?
李茂沒有開口,一步一步朝著柳不歸走來。
柳不歸吞咽了一下口水,猛地揮了揮衣袖,厲聲呵斥:「李茂,你要做什麼?」
「本相……」
「跪下!」李茂的聲音很平。
平地就像是一潭死水。
只是看了李茂的眼睛一下,柳不歸的雙腿猛地軟了下來,無力地跪在地上。
那是一雙……完全沒有情緒的眼睛!
只看一眼,就像是看到了一口冰棺!
「李……李茂……」
「本相……本相……」
李茂已經走到了院落中間,柳不歸終於慌了。
殺意,幾乎要漫出來了!
「本相知罪……你……你不能殺我!」
「本相願認罪!」
「老夫……老夫願意隨你去陛下面前認罪!」
「不……」
「去早朝認罪!在文武百官面前認罪!」
李茂充耳不聞,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李檔頭!」
相府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劉子孝與劉子義帶著西廠番子魚貫而入。
看到西廠番子衝進來,柳不歸慌亂地喊出聲:「老夫認罪!」
「快!快抓了老夫!」
「老夫通敵賣國,倒賣軍糧,快押老夫去陛下面前認罪!」
劉子孝與劉子義對視一眼,朝著身後番子揮了揮手。
柳不歸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終於,算是活下來了!
若是西廠人晚來一步,自己就要被李茂殺了!
不過還好……
柳不歸從懷中掏出了免死金牌,手指還在微微顫抖著。
「老夫……還是死不了的……」
先帝御賜的免死金牌,可免一死。
只要在陛下手中,他就還有用,死不了!
看向李茂,柳不歸臉皮子抖了一下,卻又咧嘴笑了,手指哆哆嗦嗦地將免死金牌掛在腰間正中,被西廠番子壓著,緩緩地從李茂身旁走過。
「西廠檔頭李茂,殺不了你。」李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柳不歸停下了腳步,緩緩轉身,臉上帶著幾分暢快的笑。
可……
李茂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波動,緩緩舉起刀。
「殺你者,百姓李茂!」
「這西廠檔頭,勞資不當了!」
一旁的劉子義臉色劇變:「李檔頭,不要!」
下一刻,柳不歸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
一道染了血的寒光,驟然落下!
唰!
一道血線,從柳不歸的額頂浮現,自上而下,快速蔓延。
掛在腰間的免死金牌,被斜斜地劈開。
一半還掛在腰間,另一半崩飛出去,飛了老遠,落在被翻新的土地上,粘上了泥,沒了金色的光澤。
一團濃重的黑雲遮住月亮,蔓延著,遮蔽了這片天。
天地間唯一的光亮,只剩下燒紅了半邊天的火光。
啪……
水滴滴落在臉上,李茂扔掉手中的刀,緩緩地朝著相府外走去。
西廠番子們面面相覷,卻無人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