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下次一定
宮門外。
文武百官臉色發白,看著剛剛被驅散的百姓,表情有些恍惚。
只有親眼看到,才知道眾怒有多嚴重。
往日裡對著他們點頭哈腰的賤皮子,一個個紅了眼,若是沒有城衛軍維持,恐怕文武百官今日都出不來宮門。
「唉喲……老夫這老腰……老腿……」
右相步履蹣跚,走兩步喘口氣。
禮部尚書吳啟山快步趕上來,攙住右相的胳膊,無奈地嘆口氣:「這種天氣,您老可受罪了!」
「哈哈哈哈……人老了嘛,不都是這個樣子嘛?」右相緩緩地伸手放在腰間,用力砸了兩下,挺直了幾分,抬頭看向還有些陰沉的天,沉默了許久。
「天要放晴了啊!」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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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啟山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一滴雨恰好落入眼中,順著眼角流淌下來。
可那滴雨水流下之後,眼角卻依舊濕潤。
吳啟山擦了擦眼角,似又碰到了被打的肉皮,疼得齜牙咧嘴,片刻,搖頭一笑:「是啊,天要放晴了……」
「你說這個李茂,老夫還真是看不透他,有時圓滑得要命,有時又耿直的嚇人。」
「少年人嘛,不就是這個樣子嗎?」
「哈哈哈哈……說得對,少年人,合該如此!」
吳啟山攙著右相,緩緩地離開文武百官聚集之處,朝著遠處走去……
……
永壽宮。
「李茂沒死,江南百姓眾怒,組織暴亂……」
「那麼點兒糧食都要貪,是哀家給得不夠多嗎?」
「嗬嗬嗬嗬……」
「好!好!好!」
「一個個的,都讓哀家這麼不省心!」
冰冷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梅枝嬤嬤與桃枝嬤嬤跪在白紗外,身子抖如篩糠!
李茂沒受懲戒,已是讓太后很不開心了。
如今又剛剛得到江南那邊傳來的消息,他們的人,在水災後,第一時間貪墨了糧倉內的糧食,轉移了出去,被災民發現,引起了暴亂。
兩位嬤嬤已經開始擔心自己的命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直到兩位嬤嬤全身哆嗦到麻木了,才聽到白紗後方傳來的聲音。
「桂枝,你去……」
說到一半,突然停下。
「嗬嗬嗬……哀家忘了,桂枝已被抓了……」
那聲音帶著幾分恍惚。
梅枝與桃枝對視一眼,眼眸中滿是慌亂。
她們侍奉太后多年,可從未見過太后這樣奇怪的狀態!
就連桂枝前幾日被抓都忘了。
沉默了許久,太后的聲音才再次從白紗後方傳來:「梅枝,你去查,是誰下令,讓城衛軍去抓李茂的。」
「桃枝,去城東天下當鋪,告訴他們掌柜的,有塊石頭攔了路,讓他找些挖石頭的苦力,要……能挖得動大石頭的,決不許那塊石頭,活著到江南!」
「是……奴婢告退……」
梅枝與桃枝一刻都不敢停留,起身,倒退著往殿門外走。
只是還未出去,卻聽到裡面又傳來一個充滿冰冷的聲音。
「你們兩個……」
「可不要瞞著哀家,胡亂做些什麼不該做的。」
「奴婢不敢!」
兩人慌忙跪下,臉色蒼白。
「行了,下去吧,哀家乏了……」
大殿內,安靜下來。
那窈窕的身影在白紗後,手指輕輕捻動著,柳葉眉微微挑起。
奇怪……
太奇怪了!
今日的一切,都巧合得過分!
尤其是……
城衛軍沒有她的命令,便直接去抓李茂!
從來都裝糊塗的右相,在關鍵時候也不糊塗了……
江南災民眾怒暴亂,更是巧得離譜!
「該死的狗東西,為了那麼點兒蠅頭小利,惹出這麼多麻煩!」
「誤了大事,哀家定要誅他九族!」
……
西廠,公樓三層。
「多謝廠公出手相助!」
李茂躬身,朝著劉忠行禮。
劉忠一身紫色飛魚服,坐在茶台後,冷著臉沒有開口,只是端起茶杯來,輕輕啜了一口。
「雜家可未曾出手相助,助你的,乃是江湖正義之士,與雜家,無半點干係!」
冷哼一聲,劉忠放下茶杯。
李茂咧嘴一笑,點頭道:「那多謝那群江湖正義之士了!」
「想必,當初在齊家搶奪證據的,也是那群江湖正義之士!」
從齊家證據被搶奪時,李茂就懷疑了。
那蒙著面的身影,實力強大,若是下殺手,在場的除了他之外,全都得死!
可西廠番子們全都只是受了些輕傷。
而且那氣息明顯帶著些陰柔。
今日之事更確定了李茂的猜測。
能短時間內印出那麼多證據的,再一夜之間發到京城每家每戶的,只有西廠有這個能力。
還有……
紙上面羅列的證據,包含了齊雲與左相的通信。
那些,是在齊家被搶的證據里的。
能做到這些的,李茂能想到的,也只有眼前的西廠廠公,劉忠。
劉忠老臉一僵,瞪大了眼睛,煞白的臉憋得漲紅,許久之後,泄了氣般,無奈地指著李茂點了點。
「你這小子,有時裝糊塗裝得像個老狐狸。」
「有時像個又臭又硬的茅坑石!」
「過來,坐下!」
李茂咧嘴一笑,絲毫不見外地坐在了劉忠對面,提起茶壺給劉忠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劉忠瞥了李茂一眼,蘭花指點了點桌面:「雜家為了救你,可是將這些年的面子,全都撒了出去!」
「既然活下來了,就好好做事,再惹出亂子,雜家可救不了你!」
「嘶……」李茂倒吸一口涼氣,摸著下巴,左右看了一眼劉忠,又搖搖頭。
劉忠冷著臉,怒斥道:「有屁就放!」
「李某……跟廠公長得也不像啊!嘶……」
劉忠猛地瞪大了眼睛,抬起手中的茶杯,猛地朝著李茂丟過去。
李茂早有準備,猛地跳起來,躲過了這一茶杯。
「滾!」
黑著臉,劉忠狠狠地拍了拍桌子。
李茂嘿嘿一笑,還是朝著劉忠躬身道:「李茂,記下了!」
不管劉忠出於什麼目的救下自己,終究還是幫了忙。
儘管不需要他幫忙,李茂也能活。
可這是恩情,得記。
劉忠怔了一下,嘆口氣,黑著臉擺擺手,開口道:「回去,換上你的飛魚服!」
「穿著一身粗布衣,像什麼樣子!」
「還有……」
「記得不要再忤逆陛下!」
「動搖皇威之事,做一次就夠了。」
「陛下能容你一次,不見得能容你二次!」
李茂咧嘴一笑,拱手道:「下次一定!」
劉忠:……
嘶……
這話聽著像是回答,可怎麼總感覺不太對勁!
沉默了許久之後,才從一旁拿出一張摺子。
打開之後,手指在上面輕輕點著。
「江南水患,終究還是演變成了如今的程度。」
「災民暴亂……」
「左相沒了,江南恐怕會更亂了。」
「雜家已為你搭好了戲台,這場戲唱得好了,大炎,可就要變天了……」
「李茂,你可不要讓雜家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