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趙自成愣了一下,眼前一亮:「哦?」
右相蒼老的臉皮顫了顫,恭聲道:「老臣記得,西廠初立之時,職責便是嚴查通敵叛國與貪污之竊國賊!」
「更是得陛下授權,必要時,可先斬後奏!」
「李檔頭位居西廠檔頭,更是陛下御賜檔頭,在面對極端情況,自然可先斬後奏!」
「雖說……」說到這裡,右相老臉側了側,看了李茂一眼,皺紋顫了顫,似乎在笑:「雖說李檔頭說是為了私仇,可心裡想必也是恨極了這種賣國賊!」
「否則怎會說順帶因為他通敵賣國這種話來!」
這番話,讓趙自成心頭稍稍鬆了一口氣。
西廠,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他怎麼就忘了!
或許……
是西廠從無人敢真的先斬後奏吧……
「這倒是。」太后微微一笑,緩緩轉頭,目光在右相的身上掃過,又落在了李茂身上,聲音輕柔,「可左相有免死金牌……」
「那可是皇室顏面!」
「該死之人,不論身份,天下人皆可殺之!」李茂緩緩看向太后,唇角微微翹起。
太后的聲音,也不對!
偽裝得很好,可卻很不正常!
似乎是用什麼手段,壓著喉嚨發出來的,很嘶啞。
老人發出的聲音,沒這麼底氣足!
轟!
太后的呼吸一滯,背後的寒毛倒豎,髮絲下,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升起。
她……被看穿了嗎?
怎麼可能?
可……
那種被看穿的感覺,如芒背刺!
而且那句話……
還有那直直地看向自己的眼神。
就差直接當場告訴文武百官,哪怕是太后,他也照殺了!
趙自成瞥了太后一眼,怔住了。
僵硬,甚至隱隱能看到冷汗。
他從未見過太后這樣失態的一面!
李茂說的那句話,簡直是大逆不道!
若是平時,他必要嚴懲!
可如今……
怕是只有李茂,能威脅到太后了!
他不能總是考慮未來,先活下來,才能有未來。
況且……
李茂,太像自己了……
五官像極了某位故人,性子像極了自己……
「你好大的膽子!」
「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陛下,定要嚴懲這個大逆不道的賊子!」
文武百官沉寂了許久,終於再次響起。
「嘭!」
皇宮外,猛地升起一聲巨響!
劉忠低垂著頭,嘴角微不可查地翹起,片刻收回。
朝臣安靜了一瞬,剛要再繼續斥責李茂。
嘈雜的喊聲,突然從皇宮外響起。
「賣國賊該死!」
「殺得好!李檔頭,殺得好!」
「李檔頭,你太心慈手軟了!我兒為護大炎戰死沙場,那高居廟堂的左相卻將軍糧賣給敵軍,該碎屍萬段才是,為何只砍他一刀!」
「把左相的屍體帶出來,我等要將他碎屍萬段!」
「李茂,你沒有卵蛋,可你是大炎最有種的男人!」
聲音震耳欲聾,震得皇宮都在顫。
李茂:……
這又是誰!
非要脫褲子給你看一下是嗎?
衛龍軍首領快步進了大殿,跪下稟道:「陛下,宮門外聚集了大量百姓。」
「他們不知從何處聽說了左相通敵賣國之事,又聽說了文武百官要以此事參李檔頭。」
「如今聚集在皇宮外。」
「他們還說……」
說到這裡,他表情複雜,掃視了文武百官一眼,輕咳一聲,開口道:「他們還說,誰參李檔頭,必是左相同黨!請求陛下嚴查!」
「什麼!刁民!」
「好大的膽子!都是一群刁民!」
文武百官臉色劇變,目光陰沉,咬著牙,恨不得將外面的百姓全都撕了。
趙自成緊緊地繃著臉,拳頭握緊。
嗯……
他怕不緊繃著臉,就笑出聲來了。
輕輕拍了拍龍案,趙自成皺眉,淡淡地開口道:「眾怒不可犯!」
「此乃大炎鐵律!」
「免死金牌,從來不是皇室威嚴!」
緩緩地起身,趙自成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一字一頓地開口道:「我大炎百姓的民意,才是皇室威嚴!」
「沒有大炎百姓的支持,何來皇室,又哪有各位如今在朝堂之上高談闊論的機會!」
文武百官張了張嘴,卻無一人發得出聲音。
大炎,從建國以來,便將「眾怒」一詞,抬得太高。
凡是眾怒,不可動刀兵。
且這些年,大炎與燕國之間摩擦不斷,百姓也恨極了時常來大炎劫掠燕國。
左相若是賣糧給其他國家,都不算什麼,唯獨賣給燕國,最讓百姓憤怒!
「陛下英明!」右相似乎又從半睡半醒間醒來,猛地一個激靈,朝著趙自成高呼一聲。
兵部尚書看了太后一眼,並未看到太后有示意,便繼續看向右相,開口道:「微臣記得方才右相還參李檔頭在眾怒下動刀兵……」
「有此事?」右相愣了一下,滿臉皺紋顫了顫,擠出了一個笑,有些苦惱地揉了揉頭,眼睛眯起來,又是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樣。
「老了,記性不好了,記不得了!」
「唉喲……別說話,頭疼,老夫頭疼……」
右相捂著頭,滿臉痛苦的神色。
兵部尚書皺起眉頭,剛想繼續說什麼,禮部尚書吳啟山就又哀嚎一聲:「李茂此子不當人!當街毆打老夫之事,求陛下嚴懲啊!」
文武百官盯著吳啟山,恨不得踹他兩腳。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計較這種無足輕重的事兒?
「哼!此事,確實得嚴懲!」趙自成黑著臉,狠狠地指向李茂。
想到昨夜李茂那副殺氣騰騰,還完全不聽自己命令的樣子,趙自成就一陣惱怒,咬著牙怒斥道:「罰你兩萬兩銀子,充入國庫!」
文武百官全都驚呆了,看著趙自成,滿臉恍惚。
就……
這麼個嚴懲?
連官職都不用撤的?
就算護著,也不用做的這麼明顯吧!
李茂的臉頓時耷拉了下來:「陛下,您還是將李某砍了吧!」
「上任才幾日,第一筆月俸都沒發,窮的叮噹響,哪裡去給您湊銀子!」
「朕不管那些,若是湊不到,就從你月俸里扣!」趙自成厲聲喝道,看著李茂的眼神,很不善。
這小子,從齊家拿了不少銀票。
還在裝沒錢!
他不是最喜歡錢嗎?
就罰他錢才能讓他最疼!
李茂嘆息一聲。
完了,穿越一場,還成了給黑心老闆打工的了!
兩萬兩銀子……這不是要打一輩子工?
嘶……等等……
他倆兒子,好像欠著自己兩萬兩黃金呢……
「既然此事皇兒已有決斷,那哀家也不便多說。」太后緩緩起身,腳步有些僵硬。
李茂那一眼,讓她一瞬間失了分寸,就連趙自成的「嚴懲」,都不在意了。
「母后且慢。」趙自成開口。
太后僵在原地,微微側頭。
趙自成卻淡笑一聲,沒有再對太后說話,而是轉頭看向文武百官,眸光帶著一絲冷意。
「左相與齊家通敵叛國,倒賣軍糧,被西廠查到後,意圖逃脫,被就地正法,竊國賊已伏誅,此事就此結束!」
「希望諸位愛卿,要引以為戒,好好為朕,為這個大炎,做些實事!」
這番話,幾乎挑明了告訴曾追隨左相的朝臣。
曾經的一切,朕,不追究了!
該做政敵的,還是要做政敵。
該斗的人,還是要斗。
只是效忠之人,要從左相,變成……朕!
文武百官猛地抬起頭,一半詫異,一半驚喜。
「陛下英明!」
太后深深地看了趙自成一眼,卻沒有再停留,緩步離開。
朝堂之上,有人驚喜有人愁。
只有李茂在計算,兩萬兩黃金,減去兩萬兩白銀,還剩多少……
「無事……退朝……」
劉忠那尖銳陰柔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