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西廠的人
通往後宮的廊道。
很安靜。
衛龍軍大部分被調往大殿，去處理那些屍體了。
李茂與劉忠兩人緩步走在這條廊道上，氣氛很沉默。
「聽說，趙雷與趙帝，還有他們統領的黑龍軍，全軍覆滅在了赤土縣南郊。」
劉忠如往常般佝僂著些身子，聲音有些嘶啞，眼角的餘光瞥向李茂：「那日，你似乎也在赤土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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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沒有絲毫掩飾行蹤的意思，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李茂將整個黑龍軍覆滅，殺了趙雷與趙帝。
這也導致很多勢力都已知道了李茂做的這驚天之事！
「那一日在赤土縣的人有很多。」李茂面無表情，只是唇角微微勾起，側眸對上了劉忠眼角的餘光。
劉忠嘆息一聲，收回眼角的餘光，直直地看向前方，壓低了聲音：「你行事如此狂悖，哪怕陛下再偏愛，也終將會忌憚！」
「趙雷與趙帝做的再過，畢竟是皇室血脈，先帝之子。」
「黑龍軍更是獨屬於皇室的將士。」
「青王，是有實證在。」
「可趙雷與趙帝，並無實證，你便殺了他們，過了！」
劉忠搖搖頭，聲音帶著複雜，又看了李茂一眼，繼續開口道：「你今日在大殿之上的行事，更是太過！」
「在陛下面前大開殺戒，染紅龍殿，哪怕有天大的功勞，在陛下的心中，也是冒犯天顏！」
「伴君如伴虎啊，你要懂得收斂！」
每一句，都在回護李茂，教導李茂。
李茂的腳步頓住了，臉上露出一抹詫異的神色，看向劉忠，開口道：「廠公是不是誤會李某的話了？」
「李某的意思是……」
「那日在赤土縣的人很多，又不止李某一個，黑龍軍被滅時，又無人看到，更沒留下一個活口，與李某有何關係？」
劉忠的臉皮一抽，腳下的步子亂了一瞬，很快恢復過來。
側頭看了李茂一眼，煞白的老臉抖了抖，擠出一個無奈的笑：「你小子，當真是油鹽不進！」
「廠公還是想想，接下來該不該對太后出手吧。」李茂臉上露出一抹笑，加快了腳步，當先朝著永壽宮走去。
劉忠身子一僵，拳頭捏緊，臉色青紅不定。
是啊，該不該出手……
若是出手了，千面門這條計劃中最重要的一條線便徹底斷了！
留著活口，接下來千面門肯定是要覆滅的。
哪怕為了報仇，他們也不會離開京城。
到時候，他的計劃還是有成功的可能的！
可……
這話不該是李茂說出來！
該不該出手……
他是看出了什麼？
還是說，只是在說，以他太監總管，西廠廠公的身份，不適合對太后出手，否則容易遭人詬病？
罷了……
應當只是在提醒自己吧。
腳步快了幾分，劉忠的目光落在李茂的背影上，眼眸恍惚，似乎又看到了曾經某位故人的身影……
……
「爹，您真的做了決定？」
永壽宮，太后那張臉此刻已經恢復了原本的容顏，千嬌百媚的臉蛋上帶著些無奈。
楊成武皺起眉頭，滿臉詫異地看向自己女兒楊倩，開口道：「什麼決定？」
「不是你說的，讓我等昨夜便立即動手嗎？」
楊倩呼吸一滯，臉上的表情驀的僵硬了片刻，轉頭看向門外，臉色劇變。
門外，只有一個小太監候著。
小太監，也是她養的人。
只是從昨夜開始，她便沒看到杏枝嬤嬤了。
「杏枝呢？」
小太監躬身回道：「杏枝嬤嬤昨夜回來便生了大病，今早便出宮治病了！」
「完了……」
「被算計了！」
楊倩嬌媚的臉上，血色盡褪，雙眸無神，無力地後退兩步，跌坐在床上。
楊成武皺起眉頭，看著自己女兒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開口道：「什麼被算計了？」
楊倩有些恍惚地抬起頭，紅唇微動，臉皮顫抖了一下，開口道：「昨日我讓杏枝送去的信，寫的是讓父親考慮清楚再做決斷，別拿著所有族人與門人的腦袋賭！」
信只經過了杏枝的手，可到了楊成武那裡，信中的內容卻完全變了！
杏枝……背叛了他們！
楊成武的臉皮抖動了一下，心頭生出一股不安的情緒。
只是想到文武百官還在自己手中，很快便壓下了那股不安。
淡笑一聲，胸有成竹道：「倩兒，別那麼擔憂！」
「昨夜一夜行動的極其順利，不會有問題！」
只要今日度過第一個早朝，一切便都會有條不紊地進行！
再加上今夜自己取代那位陛下……
楊成武沉浸在自己取代陛下，坐上龍椅的美夢中，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張。
看著自己父親這副模樣，楊倩沉沉地呼出一口氣，似乎終於明白哪裡不對勁了，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如此順利，才是最大的問題！」
這話，讓楊成武愣住了。
「這些年，趙自成能在我與左相之間越來越遊刃有餘，是因劉忠的西廠！」
楊倩的聲音帶著幾分苦澀，抬眸看向楊成武，低聲道：「只要西廠想，昨夜某位臣子穿了什麼顏色的底褲，都能知道。」
「可昨夜那麼大的動作，卻順利的離譜……」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
只是剎那間，楊成武全身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蒼老褶皺的臉皮在這一刻緊繃起來。
是啊，太順利了！
順利到好像是西廠特意配合他們。
「劉忠……」
「一切都是劉忠！」
楊倩嬌媚的臉上露出一抹明悟的神色，這一刻，始終都想不通的東西，突然明晰起來！
李茂殺左相那一夜，有人假冒太后的名義，讓城衛軍圍劉府，抓李茂，將原本必殺的局面，變成了政鬥。
讓黑市的人去殺李茂，卻被人冒充，高調拿出十萬兩銀子，下達江湖金令，將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殺朝廷命官，殺青王……
後面一樁樁，一件件，只有劉忠在其中，才能讓事情脫離原本的軌道！
他在一步一步，讓李茂注意到自己……
直到此次……
能接觸到，並且改掉信件的，恐怕也只有劉忠，這位西廠廠公了！
他不希望千面門離開！
這一刻，楊倩腦海一陣清明，一切全都想通了！
「拜見廠公，拜見李都指揮使！」
殿門外，響起那小太監尖銳的聲音。
廠公……
這是……西廠對劉忠的稱呼！
就連自己養的小太監，都是西廠的人？
這一刻的楊倩，臉色徹底灰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