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三公主高見
「站起來，不許跪……」
「多少年沒見過這等少年了……」
登仙樓，最高層。
連綿的陰雨順著瓦檐流淌下來，形成了一條水線。
蒼老又略帶複雜的聲音在最高層中迴蕩。
臉上戴著純金面具的身影，倚在邊緣的欄杆上，一雙蒼老的眸子，定定地看著陰雨籠罩下的京城。
「噔噔噔……」
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處傳來，厚重的木質樓梯，都在微微顫抖。
片刻，劉忠衝上了頂樓。
臉上的純銀面具都懶得戴了，那張老臉上帶著幾分陰鷙。
伸出手，拍打了一下衣衫上沾染的水珠，打濕了腳下的地面。
「雜家說了，不要小看李茂，如今，你可算是惹出了大麻煩！」冷冷地盯著那張純金面具，劉忠的聲音帶著幾分惱怒。
純金面具緩緩轉過來，面具下的略微出現了一些紅血絲的眼眸看向劉忠的方向：「麻煩？不過是沒打壓了李茂而已，有何麻煩？」
「嗬嗬嗬……哈哈哈哈……」劉忠看著那純金面具，冷著臉，猛地仰起頭髮出一陣沉悶的笑聲，緩緩垂下頭，咬著牙開口道：「李茂，出城了！」
「跟在八大世家家主身後，出了城！」
這話，終於讓黃金面具下的那雙眸子微微顫動了一下。
「李茂他是要……」蒼老的聲音，出現了些不敢置信。
「他的膽子，你不是不知道，雜家也提醒過你！」劉忠輕輕抖了抖雪白髮絲間的雨水，眉頭微微挑起，冷冷地盯著黃金面具下的那雙微動的眼眸。
「剛得到消息，官道上留下了幾十具打手的屍體，還有……」
「諸葛青的屍體，也在官道上！」
劉忠的聲音，尖銳中帶著幾分厲色，冷冷地看向黃金面具的方向，寒聲道：「你我之間的合作，便就此結束！」
「省的離你太近，濺雜家一身血！」
輕聲念叨兩句，劉忠轉身要朝著樓下走。
黃金面具下傳來低沉的聲音：「那八大家族的家主呢？」
劉忠剛剛邁下樓梯的腳步停頓了一下，背對著黃金面具的身影，微微側頭，只露出了半張側臉。
「你不會以為，李茂沒膽量殺他們吧！」
說到這裡，沉沉的呼出了一口氣，冷著臉開口道：「李茂下朝便對陛下告了假！」
「要去江南，那裡有一批棺材，需要賣掉，不然會血本無歸！」
說到這裡，頭顱向後轉動了一些，側眸落在黃金面具身影身上，淡淡地開口道：「江南八大世家，要成過去了！」
「他敢！」黃金面具下的老臉臉皮巨顫，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江南八大世家，壟斷整個大炎多半的商道！
糧食，棉花，鹽，漕運……
可以說，大炎上下所有的經商之人，每掙一百文錢，其中就要給這八大世家交五十文錢！
幾乎可以說是大炎的錢袋子！
沒了八大世家……
「陛下本想攔李茂，卻因李茂一番話，最終還是沒攔。」
劉忠沉沉地嘆了一口氣，那張臉緩緩地轉回去，一步比一步沉重地朝著樓下走去。
聲音從樓梯口緩緩傳了上來。
「大炎是一片海，大炎千千萬萬的百姓與各地的商人，便是海中的魚蝦。」
「而江南八大世家，乃是這海中巨物，滔天巨鯨，可攪弄風雲！」
「可……」
「鯨落，萬物生。」
鯨落，萬物生……
好……
好個萬物生！
黃金面具下的眸子泛紅，藏在袖口下捏緊的手掌緩緩伸出來。
滿是褶皺老皮的手掌上，已因方才的過度用力，捏的發白。
連綿的雨水片刻便將褶皺老皮間的溝壑填滿。
冰涼的觸感，讓那雙手微微顫了顫。
「呼……」
沉沉地呼出一口氣，一雙泛紅的眼眸，冷冷地掃過偌大的京城。
「這登仙樓待的久了，身子骨兒都生鏽了。」
「該出去走走了。」
……
「鯨落，萬物生！」
燕商躬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候著。
一旁的桌前，燕國三公主聲音輕柔，在細細品味這句話。
而三位燕國豪商的臉色卻有些發白，額頭上隱隱有些冷汗浮現。
這番話並不算是什麼秘密。
或許是陛下也想動八大世家了，這番話還沒過夜，整個京城便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了。
在場的幾人，都明白這話的意思。
燕國三公主的眼眸越來越亮，漂亮的臉蛋上，泛起一絲紅暈。
「妙……」
「這八大世家掌控的商道，壟斷的鹽運，漕運，還有糧草很重要。」
「巨鯨隕落，魚蝦分食其血肉，促其成長……」
「只是……也只有李茂這等人，才有膽魄屠鯨！」
聲音帶著幾分遺憾與無奈。
一旁的三位豪商的臉皮都顫的停不下來了。
「三……三公主，大炎與我燕國不同，我燕國商人各個忠君愛國，絕無這等世家的私心！」
「是啊三公主，國情不同，不可相比！」
看著那三位豪商臉上的忐忑神情，三公主很快便反應了過來，臉上多了幾分無奈，點了點頭，開口道：「本宮自然知曉你們的忠誠。」
這一路上，三位豪商雖膽小怕死，卻也從未做過出賣自己的事情。
說不上信任，起碼，他們不會像大炎那八大世家一般，自以為能騎在皇權頭上拉尿。
沉吟片刻，三公主俏臉上露出了一抹凝重的神色：「此次和親之事，還需三位出些力氣，要有些誠意，才好成功！」
李茂愛財，不喜拐彎抹角，殺伐果斷，這與她所見過的那些人全都不同！
要想和親，還是需要有些誠意！
燕商臉皮抽動了一下，小聲提醒道：「三公主殿下，李茂還殺了儒聖后人諸葛青，直接將屍體丟在了官道中間。」
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
儒聖……
不止是大炎的儒聖，還是整個天下，所有國家的儒聖！
只要是文人，便要讀儒聖所著的書啟蒙。
儒聖的血脈至親，如今的儒道第一人，被李茂所殺。
李茂註定會成為天下文人的仇人！
這種情況下，與李茂和親。
三公主的名聲，也會被李茂拖累！
甚至有可能會被文人尋仇！
「確實該考慮此事。」
「李茂他……膽子太大，惹出的麻煩太多。」
「反正是與大炎聯姻，與誰聯姻都一樣，何必非要找這個要命的閻羅！」
一旁的三位豪商對視一眼，眼眸中帶著幾分謹慎。
文人的仇恨，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
李茂那句「鯨落，萬物生」才是讓他們忌憚的！
今日李茂可以在大炎動江南八大世家，明日，他們這些燕國豪商，也不會有好下場！
三公主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柳葉眉的眉梢微微挑起，緩緩站起身子，走到窗邊。
窗外，雨不算大，卻連成了一片看不真切的水霧。
纖長的手指緩緩伸出去，白皙的之間上片刻落滿了水。
「李茂此去江南，還不知能不能活著回來！」
「江南八大世家，可是大炎建國之前便在的。」
「若是不能活著回來，那和親之事自然可換了。」
「可若能平安歸來，那……」
說到這裡，聲音戛然而止。
若能在八大世家的力量下都能平安歸來，這種實力，恐怕是能在天下橫行了！
不拉攏，還等著讓別人拉攏？
在場幾人面面相覷，感覺額頭的皮肉有些發緊：「三公主殿下高見！」
雨水下，窗口的那道倩影，似乎都變得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