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李大人
江南，雁城。
日頭高照。
劉城站在田間地頭，一雙渾濁的眸子掃視著恢復了生機的大地，黢黑的臉皮抽動了一下，露出了一抹難看的笑。
「巡撫大人，您先找個陰涼點兒的地方歇著吧！」
「就是，您每日四處巡視，臉都曬黑了！」
身後跟著的手下衙役們面面相覷，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他們從未見過劉城這樣的巡撫。
自賑災之後，劉城每日都四處巡視，凡事親力親為，尤其是對百姓之事，更是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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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受災嚴重之地的所有田間地頭，劉城都轉了幾遍！
巡撫都在田間地頭轉，回了府衙還要記錄，加上處理公務，每日都要到深夜，他們能整日閒著？
連帶著巡撫衙門的衙役們，都得跟著一同吃這份兒苦。
雖當初那些充當「官匪」的衙役們都被處理了，他們是重新招募的，對眼前這位很敬業的巡撫很是敬重。
可在心底，還是免不了有些微詞。
劉城老臉上臉皮顫了顫，露出一抹笑，抬腳走到一旁的大樹下。
日光被茂密的樹葉遮蔽，影影綽綽，劉城直接在樹下陰涼中席地而坐。
「你們跟在老夫身邊，也真是倒霉，辛苦了！」抬起手，捶打了幾下腿，劉城略帶歉意的看向同樣席地而坐的幾個衙役。
那幾個衙役趕忙低下頭，恭聲道：「不敢！」
劉城擺擺手，蒼老的眼眸落在不遠處田間拔草的百姓，沉沉地呼出一口氣：「人人都說江南富庶，人人嚮往江南。」
「可這江南的富庶，從來都不是百姓能享用的。」
「老夫只是不想……讓百姓們就連最後的那嘴吃食都丟了。」
幾個衙役對視一眼，臉色複雜。
他們都不是尋常百姓家的人，自然理解不了百姓的苦。
只是卻也大概明白劉城這話的意思。
江南確實富庶，不過只是世家與豪商富庶。
城中的人富庶，與百姓無關。
甚至……
世家與豪商有不少使手段，侵占良田，巧取豪奪，將原本屬於百姓的田地，改名換姓成自家的土地。
光是這半個月，巡撫大人便查處了十幾起這種事兒！
一個衙役湊上前來，小聲問道：「巡撫大人，聽聞您……您認識那位曾來江南賑災的李大人？」
「李大人……李茂大人吧！」劉城愣了一下，很快便反應了過來，老臉上擠出了一個笑，魚尾紋都跟著顫了起來。
這群衙役，問的還真是時候！
此次李茂提前給他送了信兒，今日便能到雁城附近，他剛好要轉這邊，便在這兒多停留一會兒，等著李茂。
「您真的認識？」周圍的衙役全都來了興趣，紛紛圍了過來，好奇地看向劉城。
劉城點點頭，抬起頭，透過頭頂那樹葉間的縫隙，看著刺眼的日光，由衷地開口道：「那可是大善之人！」
「為百姓做實事的官兒不多了，李大人便是一個！」
「斬貪官污吏，抓通敵叛國之賊……」
雖然與李茂相處時間不長，可真善還是假善，劉城自能分辨的出來！
只是停頓了一下，劉城才反應過來，有些詫異地看向身旁的衙役：「你們，對李大人很感興趣？」
剛開始提問的那個衙役，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眼神飄忽著，猶豫了一下，才壓低了聲音開口道：「倒不是……」
「就是……我們知道的李大人，與您口中所說的李大人，好像……不是一個李大人！」
這話，讓劉城愣了一下，側了側身子，黑黢黢的臉皮緊繃了起來。
看到劉城這副嚴肅的模樣，剛才說話的那個衙役似乎察覺說錯了話，臉上有些糾結。
沉默良久，才幹笑著開口解釋：「哎呀，就是……就是前些日子市面上流通一本什麼大炎錄事集的書，上面印刷了最近一些日子裡，京城發生的大事兒！」
「其中關於李茂李大人的……都是些不太好的詞……」
「說李大人殘害忠良，抓女子姦淫欺辱，還屠了城外幾個莊子封口。」
「有忠臣義士將此事上達天聽，卻被那位李大人誣陷入獄，即將被砍頭！」
「還說之所以不處置李大人，便是因李大人特殊的身世……」
說到這裡，那個衙役不敢再開口了。
劉城的臉皮拉的很緊，一雙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縷縷凝重的光。
這些日子，他並未在京城，可也沒少與孟冬通信。
況且……
他相信，李茂不是這些衙役口中所說的那種人。
「大炎錄事集……」劉城口中沉吟著。
印刷此物的，定是在抹黑李大人的名聲！
「回去去查，老夫要知道此書是誰在售賣，又是哪個印刷工坊印刷出來的！」
劉城的臉皮緊繃，聲音充斥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厲色。
「是！」幾個衙役的臉皮也瞬間繃緊，目光變得嚴肅起來。
雖平日裡他們心頭頗有微詞，可也清楚，這位劉大人是很有能力的！
不管是對百姓還是對公事，都能做的面面俱到。
如今這副模樣，顯然那東西確實是抹黑李大人的！
「劉大人要查何事？」遠遠地，一聲朗笑傳來。
低頭沉思的劉城猛地抬頭，老臉上臉皮抽動一下，露出了一抹由衷的笑。
兩架寬大奢華的馬車，已快到了近前。
最前方，駕馬的少年，正是那張熟悉的臉龐！
有些慌忙地撐著身子，只是剛剛站起來的有些猛，感受蒼老的身子都晃了晃，眼前一陣黑沉沉的。
喘了兩口粗氣，才終於回過神來，劉城慌忙地躬身行禮：「下官劉城，見過錦衣衛都指揮使李大人！」
身旁的幾個衙役的臉色倏地發白，臉皮哆嗦了幾下，趕忙拍打了一下衣裳，站到劉城身後跟著行禮。
「見過李大人！」
這聲音有些發虛。
剛才他們還在背後說李茂呢，沒想到這就見了！
李茂從馬車上躍下來，看著已經被曬得黢黑的劉城，嘴角翹起，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劉大人，為了迎接李某，你可是特意在這外面曬了幾日？」
「看起來劉大人當了這巡撫之後，也學會了些為官之道！」
「恐怕用不了多久，這江南總督之位便是劉大人的了！」
「李大人切莫取笑下官！」劉城知道李茂是在玩笑，老臉露出一抹苦笑。
只是怔了一下，劉城卻猛地抬起頭，鼻子微微動了動。
一股子臭氣，若隱若現。
似乎是……屍臭？
第二駕馬車上，一個頭戴氈帽的佝僂身影架著馬車，臉上掛著一張厚厚的面巾，遮擋著口鼻。
周圍的衙役們臉色也倏地變了變。
「李大人這是……」猶豫了一下，劉城看向李茂問道。
李茂苦笑一聲，滿臉無奈地開口道：「李某做了些小生意，投了些錢。」
「此次是第一筆生意，為了避免路上出問題，李某隻能親自走一趟！」
劉城老臉上帶著幾分猶豫，小聲問道：「敢問……是什麼生意？」
李茂回答的很直接，沒有絲毫遮掩：「棺材生意！」
「後面馬車上拉著的，是此次生意的顧客！」
哦，原來是棺材生意，後面馬車上拉著的是顧客，怪不得……
嗯……嗯？？？
劉城的老臉猛地哆嗦了一下，瞪圓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