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滿門忠烈小川眾
第101章 滿門忠烈小川眾
木曾川畔,西入坊賴德被日置和尚帶人追了三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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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入坊賴德一邊逃跑一邊心在滴血,因為隨著越來越靠近木曾川,他更能直觀地感受到淨土真宗的寺廟在今天晚上遭遇了什麼樣的毀滅性打擊。
路過河野妙性坊的時候,白天還人聲鼎沸的寺廟此刻已經是一片火海。
附近的民眾自發前來救火,但面對熊熊燃燒的寺廟根本無濟於事。
西入坊賴德現在只想回到河野御坊看看情況,但此刻是深夜,木曾川還沒有渡船。
面對洶湧的木曾川,即便對岸的大火近在眼前,西入坊賴德也只能在岸邊干著急。
「大人快看,有船過來了!」
這時一名僧眾發現了木曾川上有幾處火光靠近,西入坊賴德瞬間如臨大敵起來。
此刻這群一向一揆已經是驚弓之鳥,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當成是日蓮宗的埋伏。
「不要誤會,前面可是淨土真宗的僧眾?」
前野長康舉著木楯站在船頭,白色僧帽遮蓋著他的臉龐,只露出狡黠的雙眼。
「在下乃是小川四郎,特來接應!」
說話間,幾艘木船已經靠岸,前野長康從船頭跳上岸。
西入坊賴德心中一松,而前野長康看了一眼四周,不禁好奇地問道:「怎麼沒見我大哥太郎?」
「這......」西入坊賴德心中一緊,但還是如實答道:「小川太郎在黑田村中了鐵炮,方才事態緊急來不及收斂屍首,還請見諒。」
然而與西入坊賴德意料中不同的是,前野長康並未流露出任何情緒,就這樣安靜地看著他。
西入坊賴德不禁露出讚賞之色。此子不凡,遭遇此等不幸之事竟面不改色,小川眾還真是人才濟濟啊。
前野長康確實沒有反應,山內一豐的信上也沒說小川太郎會「死」啊。
不過前野長康很快反應過來,猛掐自己的大腿,硬生生擠出兩滴淚來,「大哥、三哥已經往生極樂,去往西天佛國,這是無上光榮之事。」
「只是我們小川眾連番遭難,二哥次郎也不知所蹤,在下又該何去何從呢?」
看著情緒低落的前野長康,西入坊賴德立馬承諾道:「四郎放心,淨土真宗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前野長康化悲憤為動力,斬釘截鐵地說道:「在下小川四郎,願秉承兩位兄長遺志,繼續為了淨土真宗的事業而奮鬥一生!」
西入坊賴德一聽這話頓時肅然起敬,不愧是淨土真宗的狂熱信徒。
淨土真宗對信徒的洗腦非常成功,這也是一向一揆的主要競爭力,因為信徒們普遍認為信奉淨土真宗是能「往生極樂」的。
這也是淨土真宗的傳教優勢,門檻相比其他宗派更低,能吸引大量認知不足的底層民眾,而這些人往往對淨土真宗的說辭深信不疑。
「好好好!」西入坊賴德眼珠一轉,他正擔心前野長康不送他們過河,「既如此,以後四郎便隨我前往長島吧。」
「我會將你引薦到願證寺出任坊官,本宗太需要像你這樣的忠實信眾了。」
河野九寺遭遇這麼大的損失,肯定不能是自己領導無方,西入坊賴德必須去長島願證寺把鍋給甩了。
反正織田廣良已經死了,還有什麼是比死人更適合背鍋的呢。
前野長康深吸一口氣,「為了淨土真宗,在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善!」
正當西入坊賴德準備喘口氣的時候,身後再次響起日蓮宗信眾喊打喊殺的叫聲。
「快快開船,日蓮宗的人追上來了。」西入坊賴德說著就往船上擠,其他僧眾也爭先恐後地搶奪船位。
不過前野長康就帶了5條小船,現場百餘人沒辦法一次性全部渡河,很快便亂成一團。
前野長康默默抽出佩刀,接連劈殺數名試圖擠上船的信眾。
「快划槳,保護西入坊大人先走!」前野長康穩穩站在船尾,親自操舵架船遠離岸邊。
聽著耳畔關切的話語,西入坊賴德對小川眾的態度也大為改觀。下間賴成說的沒錯,小川眾對淨土真宗確實是忠心耿耿啊!
隨著小船飛快駛入江中心,西入坊賴德如釋重負地癱倒在船上。
得救了。
木曾川沿岸的大火燒了足足一夜。
葉栗郡就這麼大的地方,不考慮渡河問題的話,騎馬繞著跑一圈估計也就兩個時辰。
法蓮寺與河野御坊相愛相殺這麼多年,又都在葉栗郡這一口鍋里撈飯吃,沒人比日蓮宗更了解淨土真宗。
所以僅僅一夜之間,淨土真宗在葉栗郡的各處寺廟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襲擊。
由於動靜實在太大,甚至連美濃的淨土真宗信眾也收到消息,紛紛趕來支援。
美濃的淨土真宗一動,把周邊還沒搞清楚情況的臨濟宗、曹洞宗、天台宗等寺廟直接整應激了。
這些其他宗派的寺廟也紛紛行動起來,一時間整個木曾川流域圍繞著黑田鄉打成了一鍋粥。
山內一豐對這些完全提不起興趣,他這會兒正忙著接收黑田鄉的領地。
「山內大人,各惣村的乙名皆已到場,大家都十分期待山內大人重返黑田鄉!」
天亮之後,梶原十郎出面將黑田鄉其他六個村子的乙名都叫了過來。
昨晚之事就發生在這群人眼皮底下,所以他們很清楚織田廣良已經完了。
織田廣良的死宣告了犬山城對黑田鄉的統治已經瓦解,這個時候山內一豐帶著織田信長的宛行狀來接收領地,一切順理成章。
看著庭院中表情各異、愁眉不展的乙名們,山內一豐很清楚此刻的當務之急是什麼。
穩定人心!
「諸位!」山內一豐清了清嗓子,在場眾人紛紛將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先父在世時,本家承蒙各位的支持才能安穩奉公。如今幸得上總介大人信任,在下得以返回舊領同諸位再續前緣。」
「別的自不必多言,總之黑田鄉諸事以前是什麼樣,今後也是照舊例施行,本家絕不會苛待諸位。」
聽完這話,不少人臉色稍緩。
不過山內一豐雖然做出了承諾,卻還沒有料到最關鍵的一點。
一個年歲偏大的乙名拄著拐杖站出來,小心翼翼地說道:「山內大人,不知今年的年貢,山內家還收嗎?」
「是啊!」見有人牽頭,其他人也紛紛起鬨道:「今年各村的年貢已經向犬山城繳納過了,總不能山內大人還要繼續徵收吧?」
山內一豐看向梶原十郎,後者輕輕點頭,表示確有其事。
「諸位放心,今年的年貢本家一概不收,但明年嘛......」
說著,山內一豐將手往邊上一伸,五藤淨基迅速將黑田鄉的年貢明細帳遞到手中。
山內一豐將帳目攤開,掃了一眼後念道:「西沼村,貫納高56貫362文,這是五年前繳納的數目,可有異議?」
「認可!」梶原十郎立刻附和,這是兩人早就議定的事。
「山田村,貫納高29貫185文,另有鯉魚30尾、柿餅50枚,可有異議?」
被叫到名字的山田村乙名立刻出列,他們村子水田少旱田多,糧食產量是黑田鄉最少的,所以往年的年貢也最低。
「無異議。」
「上村,貫納高41貫714文。」
「下村,貫納高39貫560文....
隨著山內一豐將各村的年貢額挨個報出,在場乙名紛紛點頭贊同。
山內一豐提出的年貢額是五年前的標準,條件堪稱優厚,他們沒理由反對。
因為這五年來各村多多少少都開墾了新田,這些隱瞞下來的田畝才是大頭。
山內一豐只要不搞什麼檢地重新制定年貢額,各村自然配合。
五藤淨基將各村年貢寫在一張新的紙上,隨後交由各村乙名簽字畫押。
會寫字的就署名,不會寫字的就畫個圈。
緊接著山內一豐也將自己的名字簽下,山內一豐的名字後面,祖父江勘右衛門、五藤淨基兩人分別落款。
各村年貢額確定了,山內一豐的心也落地了。
至於軍役、普請役等其他義務以及棟別錢、段錢等雜稅暫時不急,飯總要一口口吃嘛。
有些心黑的大名領內光是苛捐雜稅就多達幾十種,恨不得一次性將這群農民榨乾。
山內一豐對此自然是嗤之以鼻,他必須給這個時代的人上一課,教教他們什麼叫做可持續地竭澤而漁!
等人都離開後,山內一豐捏了捏脖子,昨晚有點沒睡好。
「主公,其餘各村都好說,可是黑田村......」五藤淨基欲言又止。
山內一豐知道對方想說什麼,黑田村就是黑田城所在,這個村子的地大部分都被寄進給了法蓮寺。
不然山內盛豐的「榜一大哥」怎麼來的呢?
「此事吾已與日置禪師議定,日蓮宗會出資在黑田村興建坊市,今後黑田村由日蓮宗管理,本家只負責分潤租金和收商稅即可。」
從農民身上能榨出什麼錢,真要搞錢還得從商人身上下功夫。
黑田鄉靠著木曾川和鎌倉街道,只要法蓮寺的門前町能開設起來,以後山內家根本不愁收入來源。
木曾川就不說了,整個濃尾地區的經濟命脈。
鎌倉街道更是連接東海道各國的主幹道,從京都到關東往返都是走這條路,堪稱日本戰國時代的「高速公路」。
「既然主公早有決斷,那我等自當遵從。」五藤淨基和祖父江勘右衛門紛紛贊同。
在山內家的故居走了一圈,看著四周殘破的圍牆以及坑坑窪窪的地面,眾人也是百感交集。
百廢待興啊。
「山內氏的居館要重新修繕,先通知松倉城運些木材來。」
「勘右衛門,你再去找一下七兵衛,從他手裡買些粗大點的杉木。」
七兵衛是飛的木材商人,似乎是三木家出身,川並眾的木材大部分都是從他手上買的。
接著山內一豐看向五藤淨基,「你也跟著回松倉城一趟,把那個東西混在木材裡面運到黑田村。」
「哈!」
山內一豐又朝兼松正吉招了招手,「又四郎,你和梶原十郎徵募一些勞役,把黑田城的地基重新翻修一下。」
「記得挖深一點。」山內一豐拍了拍兼松正吉的肩膀。
兼松正吉不明所以,但還是決定照辦。
這時吉兵衛一臉期待地看向山內一豐,「主公,那我呢?」
「你把馬牽過來,跟吾回一趟清州城!」
答題時間結束,現在該交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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