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月下殺人
第113章 月下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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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山喊你麼隔山應,隔河喊你麼打轉身。」
「陰山背後涼風吹,一風吹來冷陰陰。」
「陰山背後狂風大,一風吹你轉回來。」
這個聲音很難聽,像指甲劃玻璃一樣,讓人心煩意亂,關鍵的是不想聽都不行,而且還越來越大。
陸琳猛地睜開眼,額頭上沁出一層冷汗:「師兄,聲音越來越清晰了。他在快速接近我們。」
一想到有個看不見的敵人正在逼近,陸琳心裡就忍不住焦躁。
焦躁一起,體內有什麼東西要往外飛的感覺就更明顯了。
這種感覺越明顯,焦躁就越深,整個陷入一個惡性循環。
李長安站在一旁,語氣平靜如水:「冷靜下來,那股力量很弱,你覺得難以招架,是你心底的妄念在作祟。」
「你覺得他在靠近,所以你本能地產生了一絲畏懼,這一絲畏懼讓你心境失守了。」
「就好像以前咱們在黑暗山洞修行一樣,山洞裡沒有怪物,怪物在你的心裡,這次也是一樣的道理!」
李長安低頭看著陸琳:「你怕什麼,就算他靠近了,敵在明,我們在暗,我們才是獵人,該畏懼的是他們。」
「他們若找過來,那是自尋死路,調整好你的心態,咱們準備好干他們了。」
與此同時,另一座山頭上。
幾個隱藏在夜色中的人,正通過隱蔽的手段,暗中觀察著這一切。
「陸爺,您這次的試煉,似乎是出了點岔子,對方的能力,有些克制逆生啊!」穿著行政夾克的禿頂中年男人說道。
陸瑾說道:「小竇,那個拿哭喪棒的是什麼能力?」
中年人叫竇樂,是公司華東大區的負責人,在整個異人圈裡,能叫他「小竇」的人沒幾個,陸瑾是那為數不多的幾人之一。
竇樂說道:「拿哭喪棒的叫木烏當,是貴州畢節那邊的異人,學的是巫現的招魂手段。」
「人的性命雖然緊密相連,但並非毫無間隙,特別是小孩子,受到驚嚇時,一慌張,魂魄就容易走丟,這個時候,就需要叫魂,專門的叫魂人,可以把人丟失的魂魄叫回來,當然,他們也能用同樣的手段,把活人身上的魂魄強行叫出去。」
竇樂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陸爺,你們陸家人,大多心智堅韌,普通的叫魂手段,肯定是無用的,但那木烏當不一樣,您注意到他手裡的哭喪棒了嗎?」
陸瑾看過去:「那是一件法器?」
竇樂點頭:「沒錯,那哭喪棒是他們流派的傳承法器,這人偷偷殺了自己的師父,奪了法器加入了全性。」
「那棒子需要常年用炁,和死人的屍油保養的,不僅能放大施術者的力量,還具備收魂的能力。」
「別看只是他一個人在叫魂,但說不定,那棒子內有上百個怨魂在跟著一起叫,所以陸琳才如此難以招架。」
這時,華東大區臨時工肖自在,開口道:「倒不是難以招架的問題,而是陸琳陷入了野馬效應。」
「野馬效應?」陸瑾看向肖自在:「你是說心猿意馬,信馬由韁?」
肖自在說道:「其實相比較道教那些玄而又玄的解釋,我更喜歡用心理學來解釋。」
聞言,竇樂有些詫異地看了肖自在的一眼:「老肖你還研究心理學?」
肖自在的嘴角掛著一絲溫和的笑容,斯斯文文的說道:「為了治病,我讀過很多心理學方面的書,心理學上有一個詞叫野馬效應,和信馬由韁有些相似。」
「它來源於一個有趣的實驗,在夜晚非洲的草原上,一頭強壯野馬的腳踝,被吸血蝙蝠咬傷了。」
「那個傷口只有幾個針眼那麼大,丟失的血量,甚至還填不滿一個可樂瓶蓋。」
「但那頭野馬,卻因為那一點點微弱的刺痛,而徹底暴怒,它開始嘶鳴不止的在草原上狂奔,用後蹄狠狠踢打空氣,試圖踩死那個根本不存在的敵人。」
「最終,它累得口吐白沫而死,而死後的驗屍結果顯示,它的血液極其充足,身體器官並無任何毛病。」
「毀掉它的,不是那隻蝙蝠,也不是那針眼大的傷口,而是它的憤怒和恐懼。」
「現在,那叫魂聲就像是蝙蝠留下的傷口,陸琳就好像那匹受驚的野馬。」
「這種事不是靠旁人提醒兩句就能解決的,就跟普通人走夜路一樣,不管你跟在旁邊怎麼提醒他周圍很安全,他還是會本能地感到害怕,甚至你越提醒,他腦補得就越恐怖。」
「更何況,叫魂這種精神類的攻擊,本身就具備很強的誘導性。」
「面對這種陰損的招數,那個陸琳能守住靈台,抵擋住靈魂離體,已經算是不錯了。
「」
聞言,陸瑾嘆了口氣:「說的很對,思維本身就是一頭極其難以馴服的怪物,這世上絕大部分作用在靈魂上的攻擊,其底層邏輯,都是在利用和放大這頭怪物。」
「不過,把這些玄門手段和現代心理學結合起來分析,老頭子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位肖先生,很博學嘛。」
肖自在謙虛地笑了笑:「陸老先生過獎了,我是一個病人,多讀些書,也是為了更能了自己身上的病情!」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最初看這些書,確實是為了治病。
但看著看著,他發現,相較於治病,這些心理學知識,用來「進食」才最合適。
了解的越多,他越知道怎麼動手才能讓「食物」更痛苦。
如果僅僅只是生理上的痛苦,凌遲就差不多達頂了。
而心理上的痛苦,才是無限的。
殺人就得誅心!
處於身心都極度痛苦中的「食物」,才是最美味的「食物」。
想到這,肖自在深吸一口氣,一臉陶醉道:「論難纏程度,這個木烏當甚至要比全性的那個哭喪人薛幡更難纏,陸爺,你打算什麼時候出手。」
他已經有點迫不及待地想進食了。
因為在他看來,這叫魂之術殺人太隱秘了。那個木烏當一定殺過很多人。
殺他————不對,是吃他,絕對不冤。
「不急,陸琳雖然抵擋不了,但還有長安呢!」陸瑾說道。
竇樂也注意到李長安神情一直很穩定,好像沒受到影響:「陸爺,您的這位弟子,性功上的造詣很高啊。」
陸瑾點頭道:「長安在性命一道,確實小有成就。」
竇樂又問:「就是不知道,帶著一個斷臂的普通人,和一個被影響了靈魂的師弟,他接下來會如何應對?」
陸瑾靜靜的看著,沒有說話。
肖自在說道:「如果不被影響的話,一手提著一個,果斷地帶著離開,才是明智之舉,不過他好像並不打算這麼做。」
與此同時,半山腰上。
李長安翻了翻背包,把裡面的符籙從頭到尾捋了一遍,陸瑾給的符籙種類不少,但沒有能應對這種場面的淨心神咒符。
「早該想到的。」
他合上書包,心裡自語。
太爺要會這種符籙,劇情里幾不會過不了四張狂了。
「既然破不了法,那就只能把施法的人弄死了!」
李長安本想到了山巔的三一門再動手,但現在看來,這裡動手其實也是一樣。
至於跑路————
李長安問了問自己的內心。
得到的答案是————
他不想跑。
「既然不想跑,那就弄死他們!」
李長安調整了一下沖龍玉符籙對鼻子的加成。
他的性命基礎比陸琳高很多,符籙對他的加持,自然也比陸琳高。
他可以分辨出方圓幾公里範圍內的各種氣味。
如此嗅覺,要想在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分辨出活人的氣味,還是很容易的。
他對著山風嗅了嗅,各種氣味湧入鼻腔。
熟悉的,陌生的,甚至還有一絲怪異的刺鼻氣味。
經歷過一次生死的李長安,自然認得這味道。
這是人的屍體腐爛的氣味。
這股臭味在移動,速度不慢。
「表哥,你在這裡等著,照看好司機。」
「師兄,我————」
陸琳臉上滿是愧疚,他也想出力,但腦中的魔音,和那種心臟都要跳出胸腔的感覺,讓他有心無力。
他明白,這種情況下,自己跟上去,只會幫倒忙。
「放心,我去去就回。」
李長安從背包里取出一把符籙塞給他,轉身提著劍,朝著氣味源頭而去。
李長安也不傻,沒有直挺挺衝過去。
他從包里拿出了十幾張符籙,揮手灑出。
符籙在空中飄飛,化作星星點點的光。
而他的身邊,多了數十個丈余高的黑影,無聲無息地跟在他身後。
另一邊。
十幾個人正在往山上追。
木烏當走在隊伍中間,手裡揮舞哭喪棒,嘴裡的叫魂聲不停。
「老木,你這叫魂到底管不管用?怎麼還沒把人魂叫來?」有人問他。
木烏當沒理他,自顧自地叫著。
忽然。有人指著前方大喊:
——
「快看。」
眾人齊齊抬起頭。
只見在他們頭頂十幾米高的一塊凸出山石上,站著一個白衣持劍的身影。
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白髮在夜風裡飄動,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白。
他站在那裡,俯瞰著下方,從下往上看去,看不到他的眼神,只能看到兩點閃爍著白光,恍若飛星的眼睛。
「難怪外號仙人,確實有仙人之姿。」有人說道。
「他一個人過來,有什麼依仗?」
「難道陸瑾就在附近?」
全性眾人議論紛紛,一時間竟有些躊躇。
木烏當也有些詫異,他本以為會叫來這兩人的魂魄,卻沒想到,來的竟是肉身,敢肉身前來,難道有什麼埋伏?
他當即揮動哭喪棒感應了一下,哭喪棒里有很多怨魂,它們對活人的氣息最為敏感,但卻沒感應到李長安周圍有什麼活人。
想要偷雞?木烏當開口說話:「大家不要慌,我的術法已經打到他身上了,他雖然站在那裡,但肯定把大部分的本我意識都用來壓制魂魄了。
「這種情況下,魂魄動盪,他施展手段也會受影響,他肯定是在強撐,在那裡裝樣子,擺空城計。」
「我估計,他是想拖延時間,掩護另外一個姓陸的跑路。」
「大家一起上,把他拿下,然後去宰了姓陸的,氣死陸瑾那老不死的。
97
木烏當那詭譎的叫魂聲並沒有停,依然源源不斷地從哭喪棒里傳出來。
「你倒是挺會給自己加戲。」李長安面無表情,揮了一下手。
命令下達的瞬間,他背後幾十米的陡峭的崖壁上,黑影攢動。
密密麻麻的上清力士,紛紛舉起手裡的百斤巨石,對準下方的全性妖人,以拋鉛球標準姿勢,轟然拋出。
「呼呼呼呼————」
漫天的巨石,帶著恐怖的風嘯聲,傾瀉而下。
全性妖人,大多是有術無道的偏科選手,術法雖然高強,但肉身不一定有多結實。
這也是李長安想好的戰術。
君子不立危牆,在不清楚對方手段之前,他不想貿然陷入一打多的境地。
用點小手段是很正常的。
上清五力士雖然力量大,但它們沒有實體,身體脆弱,如果直接上,很容易被幾記術法打爆。
但石頭不一樣,這個高度,這個重量,再配力士的力量,砸下來的威力可是很大的。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石頭雨,頓時陷入了手忙腳亂的境地。
有人揮袖捲起狂風,將幾塊石頭帶偏方向。
有人轟出一道火球,將頭頂的大石擊碎。
但大石擊碎後,變成了一堆鋒利的小石頭。
漫天的碎石,依然是能砸死人的高空拋物,而且範圍更大了。
在被砸死了幾人之後,剩下的全性妖人知道了厲害,再也不敢硬抗,紛紛狼狽地四處閃避。
木烏當也在閃避,他一個巫師,手段大多是作用在靈魂上,對這種大規模的高空拋物毫無辦法,只能提著哭喪棒左躲右閃。
但就在他狼狽地躲開一塊巨石的瞬間,一股室息感從頭頂直灌下來,仿佛有一股洶湧的洪流正朝他襲來。
木烏當汗毛根根豎起,顧不上去看,他的身體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抓著哭喪棒,反手格擋。
「鏗鏘。」
金鐵交擊聲在混亂的石雨中炸開。
擋住了!好險!他心裡剛浮起一絲僥倖。
下一秒,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順著棒身傳來。
這根被他蘊養了二十多年的哭喪棒,他竟然無法握住,被震得脫手而出,還砸了回來,撞在他胸口上。
「咔嚓!」
胸口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無比,他當場噴出一大口鮮血。
這讓他腦子一懵,不禁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自己一棍子抽在了一輛高速撞來的泥頭車上?!
但緊接著。
一抹白光划過。
木烏當感覺自己輕盈地飛了起來。
在不斷劇烈翻轉的視角中。
他看到自己的身體,還站在原地。
身體上,沒有腦袋。
脖頸處的鮮血,像噴泉一樣往上涌。
胸口上還深深嵌進去了一根哭喪棒。
「怎麼回事?」
「我————我死了?」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木烏當恐慌沸騰。
而他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一個白衣身影從他身側掠過,隨手揮劍,劍弧呈完美的半圓,血水呈扇面狀散開,月夜殺人,揮劍血振,血打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