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再見張白羽
再見張白羽
吳成歪了歪頭,「此言何意?」
周延將布包往桌上一推,紅土在油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幾位從秦嶺來,鎮上今夜便出了命案,而兇手腳底沾的也是秦嶺的紅土,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吳成好奇,「周大人這包土是從萬老爺家中何處找到的?」
「書房門檻內側。」周延緊盯著吳成的臉。
吳成接著詢問,「那周大人又是如何知曉我等來自南國?」
「幾位衣著口音皆與本地百姓不同,這有什麼不清楚的,況且諸位鞋底或是後院坐騎蹄子上也沾有紅泥,此事一探便知。」周延說的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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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成聞言反倒笑了。
他彎下腰,將自己右腳上那雙磨破了邊的布鞋脫下來鞋底朝上擱在桌上。
他鞋底溝縫裡確實嵌著些許暗紅色的泥土,與周延布包里的紅土顏色相近。
接著吳成指了指自己的鞋底,又指了指周延的布包,不緊不慢道:「這倒是不用查了,不過在下有個疑問,那紅土莫非只在書房內側才有,而萬老爺府邸中其他地方卻沒找到?」
周延微微頷首,「確實如此。」
吳成笑道:「萬家大院少說也有幾十間屋子,若兇手腳底的紅土只在書房出現,其他地方都是黃土,那這兇手莫非是飛到書房門口的?」
周延的眼角微微眯起。
吳成沒有給他反駁的時間,而是繼續往下說,「還有,趙德漢方才說兇手身手極高,在屋頂上幾個起落便甩開了護院朝鎮東亂葬崗方向逃了。我等可是沒離開過客棧,此事找掌柜一問便知,此事怎麼看都與我等無關才對吧。」
周延沉默了。
他只是看到這幾個南國來人而已,要知道在慶陽鎮這種地方,外鄉人本身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而這件事他本能就覺得沒這麼簡單,但也不想管那麼多,趕緊結案才是他想要的。
吳成見他沉默便又笑了笑,而後將桌上的布鞋翻過來穿回腳上,語氣依舊不疾不徐,「周大人,在下冒昧問一句,萬老爺的鐵劍令長什麼樣,有什麼用處,兇手為何放著金銀珠寶不拿偏去搶一塊令牌?
「大人是神霄衛守備,對慶陽鎮上的事情比在下清楚得多。
「若大人願意,在下倒想聽聽大人的看法,畢竟我們這些外鄉人明天一早就走了,而大人還要在這鎮上當差。
「兇手抓不到,萬家的人在鎮上鬧起來,大人也不好交代不是?」
周延盯著他看了很久,油燈的燈芯噼啪爆了一下,火光在他青白的臉上跳了跳。
接著他將長刀收起擺了擺手,那些手下頓時將其他湊熱鬧趕的遠遠的。
接著他的聲音不像方才那般咄咄逼人,「鐵劍令是太上道的東西,所謂鐵劍令,其實就是太上
道劍宗對外發放的某種身份令牌。
「鐵劍令是其中最低等級別的令牌,持此令牌者,可憑令請太上道劍宗弟子出手一次。
「那萬家在慶陽鎮經營三代,自然也攢下不少對頭,萬鎮東萬老爺的獨子十年前執意參軍,結果死在了北邊,據說那時太上道有劍宗弟子也在北邊巡遊,與他獨子有一定情誼,於是在他捐軀後便贈予萬家這枚鐵劍令。
「那萬老爺便將這鐵劍令掛在書房當鎮宅之用,說是鎮宅,實際上便是一道保命符,誰要是動萬家,就得先掂量掂量太上道劍宗的劍。」
吳成笑道:「這倒是好算計,不過人家太上道既然會送出這些令牌,肯定要早就想到了。
這太上道又是什麼門派?看來在北盛地位也頗為超然。
不過行事倒是比問天宗霸道許多啊。
而如今一道保命符被搶了,萬家失了倚仗,那些原本忌憚太上道的人自然可以肆無忌憚的撲上來分食萬家的產業。
但兇手只搶令牌不動金銀,說明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這塊令牌本身,萬家只是順帶。
那麼問題又來了。
吳成問道:「這鐵劍令只是個象徵,那人單單搶走鐵劍令還殺了萬老爺,就不怕太上道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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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果真是外鄉人。」周延道,「太上道一向是認令不認人的,不過他們也不是什麼事都會
幫你做。」
「原來如此,那也許這只是單純衝著萬家來的罷了。」吳成拱拱手,「多謝周大人解惑。」
周延起身道:「本官還要回去訊問趙德漢與萬家人,便就此告辭了,你們幾個外鄉人便好自為之吧。」
說罷他便帶著神霄衛魚貫而出,馬蹄聲在客棧外漸漸遠去。
客棧里安靜了片刻,然後獨眼掌柜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表情古怪,「小兄弟,你是做什麼的?
幾句話就把神霄衛的人打發走了,我在慶陽鎮開了二十年客棧,頭一回見周閻王吃癟。」
吳成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朝他拱了拱手,轉身上樓。
羊有容正坐在窗邊借著油燈的光縫補一件陸婉的衣襟。
陸婉靠在床沿上,已經迷迷糊糊睡著了。
吳成將方才樓下的事簡要說了,羊有容聽完放下針線,沉吟片刻,「北盛尊道抑佛,太上道雖非國教,但仍是北盛幾大道門之中最拔尖的那一個,甚至被稱作道門魁首也不算過分。
「不過倒也不用太在意,太上道內部氣宗劍宗對立,他們自己狗腦子就能打起來。」
吳成摩挲著下巴,「所以一枚鐵劍令至於這麼在意嗎?若是江湖中人爭搶也就罷了,神霄衛在北盛的地位跟咱們那邊的鎮魔衛應該類似吧?這種事至於驚動他們?」
「還是不同的,鎮魔衛要監察百官,而神霄衛只負責北盛江湖之事,但這也確實有些不對。」
羊有容蹙眉思考片刻,才道:「那周延恐怕只說了一半,要麼是這枚鐵劍令能請動的不是普通
劍宗弟子而是某位特定人物,要麼便是有什麼大人物要來,而對方的目標也是那枚鐵劍令,因此周延才壓力如此之大。」
吳成也有此感。
「難怪他這麼痛快就走了,估計是眼線看到容姨你們了,然後近距離觀察過我跟達摩大師之後他便知道咱們不一般,為免節外生枝才幹脆離開。」
行走江湖,和尚、漂亮女人都有,而周延近距離觀察完自己之後估計以為自己身份不一般或者也是高手,所以他才離開。
否則怕是要直接讓吳成四人背上殺萬老爺的黑鍋了。
眼下線索太少,憑空猜測無濟於事。
吳成讓羊有容早些休息,自己吹滅了油燈,和衣靠在門板上閉目養神。
屋外下起了雨,雨聲透過窗紙滲進來,細細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屋頂上輕輕踩過。
或者確實有人在屋頂踩過。
吳成在黑暗中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上被雨水洇出的一圈水漬,接著繼續閉目養神。
屋頂之人只是路過,那便不需要節外生枝。
不過這北國江湖還真是狂野,隨隨便便就有人在外面亂晃。
次日清晨,雨停了。
黃土街面被雨水泡得泥濘不堪,趕路客商與江湖客們的騾馬蹄子踩上去便陷出一個深坑。
吳成起了個大早,先去客棧後院看了看。
驢跟馬還在,驢蹄鐵跟馬蹄鐵上沾的紅土已被雨水沖得乾乾淨淨。
接著等羊有容跟陸婉洗漱完,三人便一起下樓吃早飯,達摩已經等在桌旁了。
吃不多時,便有一身著黑衣的神霄衛氣喘吁吁衝進客棧。
在看到吳成四人之後他眼眸一亮,連忙從到桌前拱手道:「這位少俠,我家守備邀少俠前往萬家一敘!」
吳成挑眉,「發生何事了?」
這神霄衛左右看看,接著壓低聲音道:「萬鎮東的屍體不見了。」
吳成笑笑,「此事又與在下何干?」
這神霄衛又道:「少俠想要在大盛行動自如,需有路引,守備之後便會為幾位開出路引,可使諸位在大盛境內來去自如。」
吳成笑了。
這是幫助,也是威脅。
若不幫忙,神霄衛怕是就要針對他們了。
於是跟羊有容對視一樣之後,吳成便點點頭放下筷子,「那便帶路吧。」
神霄衛大喜,「請隨我來。」
四人於是起身跟著神霄衛離開了客棧朝萬家府邸而去。
萬家府邸不小,此時院子裡已聚了不少人,大多是鎮上的百姓,也夾雜著許多腰懸刀劍的江湖客。
萬鎮東平日裡樂善好施,鎮上受過他恩惠的人不少,前來弔唁的百姓都排到了院門外。
陸婉跟在羊有容身邊,低著頭,但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被停放在正廳中央的那具黑漆棺木吸引了。
棺蓋半開著,能看到裡面絲綢為底,但卻沒有躺著屍體。
靈堂里一個披麻戴孝的少女跪在棺木旁,低著頭往火盆里添紙錢。
火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張過分蒼白的面孔映得明明暗暗。
「那是萬鎮東獨苗孫女萬如意,今年才十六歲。」
說話的是迎上來的周延。
吳成點點頭,看向四周。
弔唁的人群中有幾張面孔格外扎眼。
一個是站在靈堂左側身材發福滿臉堆笑的錦衣中年,他正拉著萬家的管家低聲說著什麼。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腰懸長刀的護衛,護衛刀鞘上鑲著綠松石,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家。
另一個是靠在院牆上的瘦高漢子。
這漢子穿著件破舊的皮襖,嘴裡叼著根草莖,目光懶洋洋的,但吳成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按在腰間刀柄上。
且他指節粗大,虎口全是老繭,明顯是長期握刀的手。
還有個獨坐在角落裡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他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周身卻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波動。
吳成打量那老者幾眼便被周延拉到一邊,「吳少俠,這次怕是要麻煩你了。」
吳成笑了,「周大人,我們幾個外鄉人又能幫到你什麼?」
「吳少俠並非尋常南國江湖客吧。」周延盯著他的臉,「這三位自不必說,無論氣質容貌皆非凡俗,而少俠除此之外亦有些..特殊之處。」
「哦?在下有什麼特殊的?」吳成好奇。
周延低聲道:「少俠恐怕是在南國無法久留,才被迫來大盛的吧。」
吳成頓時眯起眼眸。
而周延則死死盯著吳成的臉。
過了半晌,吳成忽然笑道:「還真是,不愧是神霄衛守備。」
見他身上沒有殺氣,周延才暗暗鬆了口氣,窩在腰間刀柄上的手輕輕鬆開,接著擦了下額角滲出的汗滴。
倆人都默契沒繼續往下說,而這時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喧譁。
幾個半大孩子從巷口跑過來,嘴裡喊著「快去看!又打起來了!」
吳成幾人對視一眼便順便出了萬府。
吳成循聲望去,只見鎮子主街方向圍了一大圈人,里三層外三層,喝彩聲一浪高過一浪。
他護著羊有容跟陸婉擠進人群,便見到了兩個「老熟人」。
只見腰間掛著厚背斷門刀的王當跟青衫長劍的李長風正朝四周拱手致意。
「好劍法!李兄這一招秋水橫天」比上次在臨安又精進了至少五成!假以時日定能威震整個北盛!」王當聲如洪鐘。
李長風謙遜拱手,「哪裡哪裡!王兄那招五虎斷門斬」才是真正的殺招!若非王兄手下留情,在下今日怕是已經血濺當場了!」
圍觀百姓轟然叫好,銅錢碎銀子雨點般落在那兩人身前。
吳成站在人群里嘴角抽了抽,轉頭帶著羊有容跟陸婉擠出人堆。
這倆人在臨安混得好好的,怎麼忽然跑到北盛來了?
而且看他們這輕車熟路的架勢,在慶陽鎮已經不是頭一回擺攤比武了。
話說這倆人有病吧!怎麼自己去哪兒都能見到他倆?
「哼,裝腔作勢。」
耳邊響起一聲不屑冷哼,吳成下意識回頭。
只見不遠處站著一個年輕道姑。
她身上灰白道袍纖塵不染,長發用一根桃木簪高高束起,背上斜背一柄長劍。
她的眉眼極其銳利,像是用最細的狼毫筆蘸了濃墨在白宣紙上勾出來的,同時她嘴角微微下壓,帶著一股刻進骨子裡的嚴肅古板。
在看到吳成之後她劍眉微蹙,質問道:「為何你也在此,莫非跟蹤貧道!」
吳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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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又來個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