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髒了,不要了


  溫嬈拉著周喬沅頭也不回地朝獸樓外走去,一路上,樓中停留的寒鴉似乎也察覺出異樣,在她經過的時候振翅驚飛。

  裴濯命是真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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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經歷了在獸場的惡鬥,他竟然還能跟著溫嬈。

  視線落在前面那個帶著狐狸面具的女子身上。

  她厭惡自己,如今卻又要救自己?

  果然有意思。

  想到這,裴濯抬手,淡然地用指腹拭去唇角溢出的血跡,腳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一直到了獸樓外面,一輛很是低調的馬車已經停在了門口。

  馬車旁什麼都沒有,裴濯很有眼力勁兒地單膝跪在地上充當馬凳。

  溫嬈愣住,垂眸掃了一眼他一眼,就見少年伸出滿是血污的手,攤開掌心一上一下地抬著,示意她踩著上車。

  他雙手交疊托於身前,掌心向上十指微屈。

  路邊圍了不少人,都在嬉笑嘲諷:「果然是條好狗,當真有眼力勁兒。」

  一旁的周喬沅哪裡做過這樣的事,即便是見慣了大場面的她,也不曾遇上這樣的事。

  剛想喊人搬個凳子過來,卻瞧見溫嬈已經提起裙角走了上去。

  她居高臨下地望著跪著的少年,裴濯恰好仰頭,二人視線交匯。

  少年的眼裡沒有屈辱,反倒亮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光,那眼神太過坦蕩,坦蕩到讓人覺得荒唐。

  溫嬈把裙裾斂到一側,繡鞋穩穩噹噹地踏上他的手掌,沒有半分猶豫。

  她踩得實,像踩著一塊硬邦邦的石頭……

  周喬沅愣住了,見溫嬈已經掀開帘子進了馬車,她剛想抬手拒絕,卻瞧見方才跪著的少年已經起身,很自覺地站在了馬車邊等著。

  她瞠目結舌!

  「不是,這還能看人下菜碟?」周喬沅的嘴角抽了抽,嘆息一聲還是一個縱身跳上了馬車。

  馬車搖搖晃晃地走著,溫嬈上車後就一直沒有說話。

  她想,自己是不是瘋了,本來是想讓他死的,可為何卻又變成將他買了下來,當真把他帶回家?

  正懨懨地靠在馬車壁想著,周喬沅放下帘子後試探地開口:「阿玖,那個少年一直跟在馬車後面。」

  「鏈子上都是血,拖了一路的血痕。」

  接著,車外響起一陣驚呼。

  「這人暈過去了!」

  馬車停下,溫嬈腦袋險些磕到,不由皺眉,一把撩開車簾朝後面望去,就瞧見路上一灘血水,而血水中躺著一個少年。

  溫嬈抬眸,抓著車簾的手驀然收緊。

  「總歸是一條人命,阿玖,不如送他去醫館吧,生死有命,你帶他出了獸樓,也算救了他一命。」

  溫嬈不說話,胸前劇烈起伏著,她在忍,在思索,眉頭緊皺。

  救他?

  怎麼可能?

  她彎腰下了馬車,白雪簌簌落下,涼風颳過她的髮絲,幾縷碎發遮住了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

  侍從上前替她撐傘,她接過侍從手中的燈籠,一步步朝著地上躺著的人走了過去。

  白雪地映出少年蒼白瘦削的臉龐,搖曳的燭火映不出他幽深眸子之中半絲暖意。溫嬈抬眸看著那一路拖行的血跡,雙唇微抿。

  少年還有微弱的氣息,瞳孔之中映出少女矜貴的身影。

  遇見如此落魄悲慘的裴濯,這是上天懲罰他還是懲罰自己?

  「將人抬去醫館吧。」這裡是鬼市,他既然與那鬼醫熟識,那麼送去哪裡或許最好。

  今日種種,算是對裴濯上輩子對自己做的事的一些懲罰。

  她將手腕上的鐲子取下來,想了想,又取下耳環,一併遞給來接應的溫家侍衛:「和這位侍從一起把人送去鬼醫那,隨後你就離開,不要透露任何身份信息。」

  這是祖母留給自己的人。

  因為獸樓的人護送,所以溫家的侍衛才能沒有令牌也來到鬼市入口。

  交代完,溫嬈便打算轉身離開,可才走了兩步,披著的白狐裘卻被人從後面扯住。

  她扭頭看去,就瞧見躺在地上的裴濯死死抓著她的狐裘角不鬆開。

  手中的燈籠墜落在地上,噗嗤一聲火苗熄滅了。

  在幾人的注視下,少女抬手解開頸間的帶子,披著的大氅鬆開,她扔在了地上躺著的人身上,隨即不帶半分猶豫,轉身便上了溫家的馬車。

  「阿嬈,那狐裘……」周喬沅愣住。

  「髒了,不要了。」

  話音落,車簾被關起來後,馬車上又扔出來一個面具。

  一個紅色的狐狸面具,是溫嬈去鬼市戴著的。

  仔細看便會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這面具上不知何時染上了幾滴血跡,或許是因為光線與面具顏色的緣故,並未察覺。

  裴濯的唇色越發白了,那落在身上的狐裘還帶著溫度與女子馨香,視線之中是漸行漸遠的馬車,那落在不遠處的狐狸面具格外醒目。

  他伸出手,咬牙去夠……

  馬車回到溫家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而老夫人早就在院子裡等著,見二人回來,不由怒喝:「膽子愈發大了!」

  周喬沅一把拉住溫嬈,然後將她護在身後:「姑祖母,是我貪玩,哄了阿玖妹妹,您要罰就罰我吧。」

  「哼,你這丫頭,竟然給你四哥下瀉藥,無法無天,明日我便去信給你父親,這禮儀規矩,你要重新好好學學!」

  此刻,周喬沅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泄了氣,卻也不能反駁,只能低著頭嗯了一聲。

  溫嬈乖巧地站著,朝著老夫人行禮:「祖母,是阿嬈沒見過燕京繁華,所以才回來的晚了些。」前面十年,她被困在了鄉野。

  此話一出,原本還想說什麼的周老夫人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示意二人坐下說話:「正月十九便是你的及笄禮,如今你既然回來了,作為溫家的嫡姑娘,自然也要有自己的院子。」

  「先前的院子不行,今日我已經命人將棲梧院收拾了出來,離我這也近。」

  溫嬈其實有些想住以前的院子,那邊偏僻少有人去。如此會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而自己進出府裡邊也會方便許多。

  這樣想著,覺得還是應該提一提意見爭取一下:「祖母,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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