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主人,你還記得我嗎


  翌日清晨,天光大好。

  可溫嬈卻一夜都沒睡好,她裹著錦被盤腿坐在床上出神,三千青絲披散在肩上,白色的裡衣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從鬼市回來後,便讓蟬衣按著藥方去抓藥,可那其中一味藥材卻很是難尋,跑遍的燕京所有的藥鋪都沒有蹤跡。

  而回春堂的大夫說,這樣的藥材來自西域,若是要尋,只有一個地方——鬼市。

  想到這個,溫嬈就覺得煩躁,那白鬍子的鬼醫當真是鬼得很,明明知道這藥在外面難尋,當時卻一口沒提。

  又想到離開鬼市的那天自己讓人將裴濯送到了鬼醫那裡。

  即使已經過去兩天了,她還是覺得那日所見仿佛做夢一般。

  她印象里的裴衍,是矜貴的攝政王,是那個視蒼生如螻蟻,殺人如麻的權臣。

  可那樣一個睥睨蒼生的人物,卻跪在別人面前受盡凌辱,竟然甘願坐自己的人凳?

  看著他被羞辱,看著他如螻蟻般苟延殘喘,溫嬈心底卻沒有一絲的快感。

  

  皺眉沉思:莫不是裴濯殺人太多,作惡多端,所以這一輩子便讓他先受盡磨難?

  「姑娘,這藥還是買不到。」蟬衣皺眉在外室收拾著:「奴婢已經花了重金去隔壁縣找,可是都是說這藥只有西域才有。」

  聽著聲音,溫嬈的思緒被拉回現實。

  攏了攏被子依靠在床邊,眼中暈開細碎的光,垂眸凝神:

  上輩子死得太冤了,死前耳邊的「刺客」二字格外刺耳,回想起在王府的日子,雖然裴濯殘暴,殺人如麻,可對於自己卻的確是有求必應,也並沒有為難。

  雖然限制了自己的自由,可在自己死後卻也滅了溫家滿門,若是沒有裴濯,也不知會被溫暮城和聞元朗二人如何算計。

  雖然時常嚇唬自己,還逼著自己與他做那樣的事,可吃穿用度卻比皇后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魂魄飄蕩的那段時間,裴濯竟然沒有殺鄭祈,也沒有為難他

  ……

  溫嬈皺眉,長長嘆了一口氣,就是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氣!

  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幾行字:

  恨嗎?他卻不該就這樣死了;不怨嗎?這怨憤當真是難消啊!

  正如上輩子裴濯嘲笑自己那樣:「想得太多,煩惱便多了,倒是不如我輕鬆自在,喜歡就搶過來,不喜歡就扔出去。」

  半晌,溫嬈抬手將披散的碎發別在耳後,似乎打定了主意,哼唧唧地自顧自小聲說著:「他害我身死是真,囚我於高樓也是真……」

  這些缺德事,怎麼可能輕易便抵消呢?

  蟬衣撩開帘子進來內室,一眼便瞧見了愣愣坐在床上的溫嬈,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取下旁邊掛著的白狐裘給她裹住:「姑娘怎麼這樣坐著,著涼了可怎麼辦。」

  「我沒事。」

  不多時,就有幾個端著銀盆的、端著衣裙的婢女進來。

  瞧著那衣裳,溫嬈有些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怎麼是深綠色?」

  她最厭惡深綠色的衣裳,那綠顏色極深,穿上活像是幾十歲的婦人。上輩子聞氏便強迫自己穿著那不適合的衣裳……

  「今日這搭配衣裳的人不必再用了。」溫嬈垂眸:「換成杏色的吧。」

  也不知為何姑娘會如此生個氣,低頭快速去外面柜子取了衣裙進來。

  一個時辰後,穀雨站在外頭說:「姑娘,馬車已經備好了。」

  溫嬈頷首,打開首飾盒,拿出裡面放著的腰牌:這是周喬沅回去的時候給自己的,進入鬼市的令牌。

  她戴上白色帷帽,披上狐裘便提步出門了。

  馬車一路疾馳,這一次倒是不用走小道了,亮出令牌後瞧見了上面的藍色穗子,便引著他們去了另一處。

  穿過幾條街巷,熟悉的鬼市牌坊出現在眼前。

  又穿過了幾條街巷,燕京街道的繁華奢靡之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森與腐朽。

  溫嬈掀開車簾一角,一隻手掀開帷帽青紗,打算看看四周,卻看見了不遠處一道黑色的人影,長劍在地上拖行發出尖銳的刺鳴聲。

  手上的動作一頓,正打算退回去,卻見陰影緩緩後移,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是裴濯?

  溫嬈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袖中的匕首,她抬眸示意車夫與侍衛往後退。

  裴濯也看見她了。

  腳步一頓,抬眸朝著溫嬈的方向看了過來。

  就在此時,他突然提起劍,腳步加快朝著溫嬈的馬車沖了過來。

  「快,快走!」

  溫嬈瞳孔微縮,一把放下車簾往後退,指揮著侍衛快些離開。

  瞧著方才的架勢,莫不是裴濯因為自己在獸場要殺他的事回過神來了,所以見到自己便打算殺人報復?

  還不等她思考,馬車外面便傳來一陣廝殺聲,可自己的馬車卻沒動。

  溫嬈握緊手中的匕首,掀開馬車車窗簾子朝外看去,才看見不知從哪裡出現了三個黑衣人,此刻正在和自己帶來的侍衛纏鬥。

  又望向另一邊,裴濯提著劍朝著其中一個黑衣蒙面人的脖子上一抹,頃刻間鮮血噴涌!

  裴濯不是要殺自己?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溫嬈發愣,整個人都怔在原地。

  還不等反應,就聽見什麼東西砸在馬車上,接著馬車卻突然動了。

  「主人坐好!」

  車簾外面傳來裴濯的聲音,低沉平靜,似乎沒有任何慌亂,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溫嬈一把掀開帘子:「你這是做什麼,要帶我去哪裡?」

  說完才發現他一隻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死死攥著韁,一襲黑衣,臉上半張玄色面具沾上了血跡。

  更嚴重的是,裴濯的肩膀上有個血窟窿,而旁邊位置還有一枚沒有取下的鐵釘,此刻隨著他的動作在不停往外冒血。

  溫嬈皺眉,究竟是怎麼回事,是什麼人竟然比自己還想置他於死地?

  少年的聲音再次響起:「主人是我,你還記得我嗎?」

  「這裡不安全,你帶來的人都被殺了。」

  什麼!

  「不要叫我主人!」溫嬈臉色陰沉地難看,她很討厭這個稱呼,也怨遇上裴濯就沒有好事。

  這伙突然出現的黑衣人不可能衝著自己來,她如今的地位,還不至於在這鬼市名聲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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