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別髒了我的地方!
裴濯躺的地方是棲梧院罩房中的一間小屋,偏僻幽靜,倒是挺適合將他放在那的
因為昨夜的事,那兩個侍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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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府一趟人沒了,若是祖母回來怕是有些難交代,又看了看那間角落裡的小屋,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整個人都煩躁極了。
裴濯看著窗外樹枝上停著的鳥兒,眼中的光卻漸漸暗淡了。
即使已經做好了被趕出去的準備,可當昨日在鬼市見到她面紗後的容顏時,還是覺得驚艷。
確切地說,是她的那雙眼睛太吸引人,還有身上的那股勁兒。
鬼市裡的貴女也有,都是驕縱跋扈的,活著心腸歹毒的,可她卻不同。
明明是這般金貴的身份,可骨子裡卻有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還有那雷霆手段。
但是有一點,裴濯可以確定,她不喜歡自己。
每次她看自己的眼裡都帶著一抹看不透的複雜與異樣,那眸子似乎是在透過自己看另外一個人。
若是要留下來,怕是沒那麼容易。
「嘭!」房門被一腳踢開。
裴濯垂眸,接著閉目不動,手卻下意識地朝著身側的劍摸去,卻什麼都沒有。
來人卻罵罵咧咧地進來,說著都正月了這天氣還這般冷,簡直是要凍死個人!
然後將手上抱著的被子朝裴濯躺著的床榻上一扔,很是敷衍地隨手扯了幾下,才搓著手關門離開。
裴濯睜眼,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冬日晴日曬過的蓬鬆暖意,和這冷得透風的小屋格格不入。指尖輕輕拂過那帶著暖意的被面,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動。
那木門好似沒有關好,被風吹得哐哐噹噹的響,他的目光之中染上了幾分凌冽,修長的手指微微屈起,有一搭沒一搭地,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似的輕輕叩著床沿。
就見房間角落裡不知何時鑽進來了一隻雪白的兔子,或許被嚇到了,抑或著是餓了,一直不停地在角落來回打轉。
裴濯勾起一抹笑,掀開被子走下床,伸手將這小畜生提了起來。
那兔子圓溜溜的眼睛怯生生望著他,三瓣嘴還在不停抖著,裴濯指尖摩挲著軟乎乎的兔毛,但它卻掙扎著。
「再動,就把你的骨頭捏碎。」喑啞的聲音在幽暗的小屋裡響起,或許是當真被嚇到了,這小畜生果然不動了。
就見裴濯勾唇,將兔子抱在懷裡,轉身又走向床榻,隨手將它丟在床上,便翻身上榻,扯了扯被子蓋上,也不管那邊門半掩著,閉上眼睛就睡了。
……
又過了幾日,溫嬈用著早膳,突然想起什麼,漫不經心地開口問:「那人如何了?」
蟬衣手上動作一頓,隨即又很快反應過來姑娘說的是誰:「這幾日都在屋裡,應該是傷勢太重下不了床。」
溫嬈攪著碗裡的燕窩,指尖頓了頓,淡聲又問:「沒惹事吧?」
「倒也沒鬧什麼動靜,就是昨兒看護的婆子說,他屋裡揣了只兔子,日日帶著睡,看著怪嚇人的。」
蟬衣說著,把一碟蜜金橘推到溫嬈手邊,「姑娘要不要去看看?那地方偏,要是他死在裡頭了,回頭收拾起來麻煩。」
溫嬈舀了一勺燕窩咽下去,唇上沾了點甜意,眉頭卻皺得更緊:「死了就拖出去扔了,有什麼麻煩的。」
話雖這麼說,用完早膳她還是繞去了那間偏僻的小屋。
門依舊半掩著,風卷著雪沫子往屋裡鑽,她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輕輕的響動。
抬眼往裡看,就見裴濯半倚在床頭,那隻雪白兔子趴在他膝頭,正啃著他掰碎的乾糧,他垂著眼,長投落在側臉,往日裡陰鷙的神色淡了不少,竟看著有幾分柔和。
聽見腳步聲,裴濯猛的抬眼,看見站在門口的溫嬈,瞬間眼睛亮了,反手把兔子撥到一邊,撐著身子就要起來行禮,牽動了傷口又悶哼一聲,跌回了床上。
溫嬈倚在門框上,抱著胳膊冷聲道:「躺著吧,我可就是來看看你死了沒有,免得臭在我這兒晦氣。」
裴濯乖乖靠著,嘴角卻悄悄往上彎:「主人,我還沒死。」
溫嬈沒有說話,抬腳跨進來,掃了一眼屋子,看見桌角放著的冷饅頭,又瞥了眼他身上單薄的舊衣,語氣愈發冷,「怎麼,沒人給你送吃的?」
「送了。」裴濯說著,視線又黏在溫嬈臉上,抬手輕咳一聲:「可若是我吃完了,它就沒吃得了。」
溫嬈被他看得心頭一堵,上輩子裴濯從來沒對她露出過這樣乖順的眼神,他一向都是要麼陰惻惻盯著自己,要麼就是帶著侵略性的打量。
這般純粹的孺慕,反倒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別開眼,踢了踢床腿:「安分些,把那些不該有的心思都收起來。」
話音剛落,那兔子被動靜驚得竄了起來,三兩下蹦到溫嬈腳邊,蹭了蹭她的狐裘下擺,縮成一團不動了。
溫嬈垂眸瞥著這小東西,眉頭皺得更緊,裴濯見狀連忙撐著身子要去抓。
頭頂卻傳來嗤笑:「看不出,你倒還有閒心養這些。」
裴濯動作一頓,老老實實躺回去,黑眸亮得像落了星子:「這小東西跟我一樣,都是無家可歸的,留在這兒,也能給我作伴。」
聽了這話,溫嬈心頭莫名一刺,上輩子自己落到那般境地時,不也是這樣無家可歸。
她壓下翻湧的情緒,冷聲吩咐:「一會兒我讓蟬衣送些吃的過來,省得你餓死在我這兒,平白髒了我的地方。」
說罷轉身就要走,手腕卻忽然被一隻帶著薄繭的手拉住,那溫度滾燙,燙得溫嬈渾身一僵,裴濯的聲音帶著急切,在身後輕輕響起:「主人,我……」
溫嬈猛地掙開,轉頭狠狠瞪著他:「誰允許你碰我的?說了不要放肆,你聽不懂是不是?」
少年的手落在半空,指尖還留著她腕間的軟滑,抿了抿唇,卻沒有退縮,只是輕聲重複:「我只是想告訴主人,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我……我只想留在你身邊。」
溫嬈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執拗,胸腔里那股煩躁又涌了上來,她咬了咬唇,終究沒再說重話,只甩了句「好好養著」,就快步走出了小屋。
反手帶上門時,指節都因為用力泛著白。
身後的裴濯望著關上的門板,指尖輕輕摩挲著剛才碰到她的地方,嘴角慢慢勾起了一點淺淡的笑意。
那隻兔子又重新蹦回他膝頭,輕輕摸了摸軟乎乎的兔毛,低聲自語:「慢慢來,總會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