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烏合之眾


  聞元朗追聞青青出來後就一直沒敢說話,這會兒見鄭祈都幫溫嬈說話,心裡又氣又慌,忍不住上前一步:「世子,這是我聞家和溫家的私事,恐怕就不勞您費心了吧?」

  鄭祈斜睨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冷了下去:「溫家姑娘的事,本世子今日撞見了,就是閒事也要管一管。怎麼,你有意見?」

  一句話堵得聞元朗臉色漲紅,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鄭祈沒管他們臉色,又淡淡開口:「婚約什麼的,講究兩家你情我願,你們這些糟老頭子湊什麼熱鬧。」

  ……

  聞家領頭的族老連忙拉了拉青青的袖子,對著鄭祈賠笑:「既然世子都開口了,那這事……我們再回去商量就是。」說著就要拉著眾人走,聞青青哪裡肯就這麼走,還想掙扎,卻被族老狠狠拽了一把,只能憋著氣不甘不願地跟著離開了。

  看熱鬧的街坊見事情落定,也紛紛散開,嘴裡還念叨著聞家做事不地道,沾了滿耳朵的閒話飄進剩下人的耳朵里。

  蘇氏站在一邊,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對著鄭祈福了福身,訕訕地找了個藉口回了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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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嬈看著聞家人灰溜溜走了,才轉頭對著鄭祈欠了欠身:「今日多謝世子出手相助。」

  聞言,鄭祈看著她眉眼間還沒散的冷意,忍不住笑了:「道謝就不必了,本世子剛好路過,只不過是看不慣有些人仗勢欺人罷了。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溫嬈臉上,帶著幾分探究,「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我會出現在這兒?」

  人群散了,鄭祈轉過身,看著眼前還繃著小臉的溫嬈,忍不住笑出聲:「怎麼,不打算請我進去喝杯茶?剛幫了你這麼大一個忙。」

  溫嬈回過神,壓下心頭的異樣,勾了勾唇,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世子,好久不見,快請進,剛好多了一爐好茶,正好請您嘗嘗。」

  鄭祈和溫嬈的養兄陳恪是同窗,若是陳恪沒死,如今二人該是同僚。

  溫嬈還記得,當年那個少年一身素衣站在靈前,對著兄長的牌位磕了三個頭,紅著眼睛拍著她的肩說,「有我在,往後,我便是你的兄長,別怕。」

  進了正廳分主客坐下,侍女奉了茶退下,鄭祈捧著溫熱的茶盞掃了眼落了薄灰的橫樑,目光落回溫嬈臉上,語氣淡了些:「聞家那邊最近動作不小啊,我這才入京,便聽說了你的事。」

  溫嬈指尖摩挲著杯沿,抬眼笑了笑,眼底沒半分慌:「聞家心思不純,醉翁之意不在酒罷了。」

  「阿祈兄,你不是應該在邊關嗎,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溫嬈被接入溫家的時候,鄭祈是知道這個事的,他留了侍衛護著自己。

  鄭祈指尖敲了敲茶盞沿,語氣帶了幾分懶怠:「陛下召我回京述職,順便……處理一些舊案。」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溫嬈,目光沉了幾分,「你兄長當年的事,我從來沒信過是意外。」

  溫嬈握著杯盞的手猛地一緊,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燙到了手背上,她卻渾然未覺,喉間發澀:「這麼多年過去,線索早就斷了。」

  「斷不了,」鄭祈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低了些,「我這次回京,就是來翻這個舊案的。你這邊,最近若是再遇上聞家的人來找麻煩,直接讓我留在你這兒的侍衛遞信給我,不必硬扛。」

  溫嬈抬眼撞進他沉得深的眸子裡,鼻尖猛地一酸,喉嚨里哽著,半天沒說出話來,只輕輕點了點頭。

  正廳里一時靜了下來,窗外的風吹得桌角的素紙輕輕晃了晃。少女定了定神,才抬手擦掉手背上濺出來的茶水,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啞:「你沒事,真好。」

  鄭祈看著她眼底翻湧的情緒,喉結動了動,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擺了擺手:「說這些做什麼,我和阿恪是過命的交情,他托我照拂你,我就不可能讓你受半分委屈。」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陛下這次召我回京,已經鬆口允我徹查當年營部糧草貪腐的事,你兄長的死因,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今日我還有事,便不耽誤了,若是有事,記得讓人朝鄭家遞消息!」

  一切又歸於平靜,溫嬈起身正打算回院子,卻瞧見站在不遠處長廊下的裴濯。

  少年臉色蒼白如紙,臉上已經沒有戴面具了,那道疤痕卻從鼻尖斜斜的漫延至耳後。

  但儘管如此,不可知否,他底子不錯,即使這樣了容貌卻依舊好看。

  一身粗糙的黑色布衣,他就這般靜靜地站在長廊下,視線看著溫嬈的方向,眸光不肯挪開半分,看不出喜怒。

  卻沒人瞧見他眸子裡閃著不悅的光……

  溫嬈方才還因為見到鄭祈的事高興極了,此刻卻在看見裴濯的那一刻徹底笑不出來了。

  儘管如此,溫嬈卻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收了臉上的笑意,扭過視線當那少年如無物,徑直地回了棲梧院。

  五日後

  天光大好,已經不下雪了。

  而聞家被鄭祈震懾後也消停了些,溫暮雲回來後得知這件事,破天荒的沒有責備溫嬈,相反竟然還夸自己懂事。

  不但如此,還罰了蘇氏。

  後面才知道,原來是朝廷嚴查風紀,那日聞家的事被人舉報了,聞元郎治家不嚴,被罰了一月俸祿,還被勒令在家反思七日。

  相反,溫家不但沒有被牽連,還被陛下誇獎他溫暮元治家有方,嫡女很有氣魄。

  聽著蟬衣說著這些事,溫嬈卻懨懨的,提不起半分興趣。

  她聽從溫暮雲的吩咐,前往寒山寺去接祖母。

  馬車行駛在幽深的小道上,這條路再走一段便到寒山寺了。

  溫嬈閉目養神,可走著走著,馬車突然一陣顛簸,她猛地睜眼,掀開帘子探查。

  跳下馬車後,卻發現馬車四周空無一人。

  腦後卻猛然一疼,似乎什麼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

  溫嬈腳下一軟,手死死攥住腰間藏著的短刃,咬著牙撐著沒立刻倒下。

  可意識卻還是漸漸模糊了。

  昏過去之前,她隱約好像看見了溫城。

  他那像毒蛇一般的眸子死死盯著自己。

  仿佛,此刻他在看一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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