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神佛不允，我便自謀！
慧慈將東西遞給溫嬈：「你要把這個，交給持有最後一塊玉珏的人，此人雙色異瞳，腰間有彎月形紅色印記。」
「施主，心中依舊還有恨？」
溫嬈背過身，良久沒有說話，眸子低垂，周身儘是肅冷。
半晌，少女冰冷的聲音幽幽響起：「至親無端慘死，至今不知原因，我為何無恨？世人常說我佛慈悲，可為何這慈悲卻不庇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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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惡之人逍遙法外，善良之人卻平白蒙受冤屈慘死。」
只聽一聲低嘆：「施主，自古有云：善惡報應，福禍相依，身自當者，五誰代者。」
「咚！」就見溫嬈將手中握著的小木匣子重重砸在桌上：「如此說，便只能惡者愈發惡毒，善者愈發悽慘？佛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可我的兄長陳煜做錯了什麼？積善無數，可如今呢，報應呢！」
此刻，溫嬈的周身只有那化不開的冷冽肅殺。
慧慈大師搖頭：「施主，緣來緣去皆是造化，老衲勸施主一言：苦海不必再入，眼前亦是福報。」
「苦海在哪？福報！呵呵。大師或許不知，我上輩子，這輩子恐怕都沒有什麼福報。」
上輩子她受盡苦楚，悽慘離世，何來福報？
這輩子註定手染鮮血，憑何有福報？
她的眉見是化不開的森寒，白日晴天卻一聲驚雷，閃電劃破天際，仿佛在提醒著溫嬈，往日種種怎能忘記。
慧慈大師聞言合掌低誦佛號，渾濁的老淚順著溝壑般的皺紋滑落：「老衲知道，當年陳家的事，實在不公。」
溫嬈猛地抬眼，異色雙瞳里翻湧著驚濤，指尖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淚意已經褪得乾淨，只剩下淬了冰的堅定。
「我並不想牽扯進這皇家的爭鬥，朝廷的爭鬥之中，虎符還是您保管著吧，等著它真正的主人……」話音還未落下，面前的慧慈大師卻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溫嬈心頭一震，下意識便探身上前，指尖剛碰到慧慈大師的衣襟，老人的身體便順著禪椅軟軟倒了下來。
她連忙伸手扶住，只入手一片溫熱的濕黏，方才還好好說話的老人，此刻那深後背可見骨的刀傷還在汩汩冒血，溫熱的血浸透了素色僧袍，也染透了溫嬈的袖口。
「大師，大師……」
「施主，老衲本就時日無多了。」就聽慧慈拼盡全力繼續開口：「若是施主今日不來，這事，或許會真的爛在世上。」
溫嬈想到了陳煜。
那時候，從西河撈起來一具屍體，年齡、衣裳都對得上，可是那被泡得發脹，已經被毀得血肉模糊的臉，卻再也認不出究竟是不是兄長陳煜。
「我身死後，記得，把一切都燒了。」話音落，慧慈大師的手重重垂下，砸在地上，嘴邊溢出的鮮血以及那停滯跳動的脈搏，都在昭示著，人死了！
自己熟悉的人，又離開了一個。
那個慈眉善目，鬚髮皆白的慧慈大師，沒了！
她呆愣愣地在原地不知停留了多久，終於，破舊的禪房被推開，少女的身影迎著日光出現在門口。
門外的風卷著雨絲撲在臉上，帶著白日驚雷過後的濕冷氣息，她抬手擦去臉上的髒污，指尖沾著未乾的血。
背後禪房裡油燈還晃著光，映著倒在禪椅邊的老僧身影，她捏緊了方才慧慈塞到她手裡的半塊玉珏，指腹磨過那玉上微涼的紋路，壓在喉頭的哽咽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血還黏在腕間，溫度順著皮膚浸到骨頭裡，今日之後，這條報仇的路，她還是會走下去。抬手闔上了禪房的木門，將身後的一切都關在了裡面，轉身抬步，一步步踏著青石板上的積水朝外走去，濕冷的風掀動她的衣擺，異色雙瞳在日光下冷得像淬了冰，半點淚光都尋不見。
她走後不久，身後的破敗禪房卻燃氣熊熊大火。
火光卷著黑煙迅速衝破屋頂，劈里啪啦的燃燒聲驚飛了寺里棲息的鴉群，沖天的火光隔著很遠就能望見。
那把火是溫嬈點的。
而此時的她，早已循著慧慈生前畫給她的路線，轉進了後山沒人敢踏入的濃霧古林，掌心半塊玉珏貼著心口，那些沒說出口的囑託，她一字一句都記在了心裡：這世間縱有萬千不平，神佛不渡，便自渡，奸惡未除，便親手除。
火勢迅速蔓延，那火海之中傳來一陣陣爆裂聲。
溫嬈從竹林出來之後，身上帶著一股死寂，
「姑娘！」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溫嬈猛地頓住腳步，入目是個穿著藏青色短打的少年，發梢還滴著水。
看到裴濯的面容時，她瞬間鬆了口氣。
「姑娘怎麼從這邊出來了？」看向溫嬈身後卻沒有蟬衣的身影。
溫嬈下意識地別開視線，聲音之中帶著冰冷，她說了個地方，然後讓裴濯過去尋人。
等著蟬衣穀雨下來的時候，溫嬈又恢復了往日的平淡不驚。
幾人朝著護國寺外殿的方向走去。
今日朝會，熱鬧非凡，根本無人知曉後山竹林處的那把大火。
早已在前殿等著的溫儷和蘇落羽幾人面色並不好看，就聽著少女尖銳的聲音響起「溫嬈，你是嫡女不錯，可我們何嘗不是，讓這麼多人等你一個，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世家在此盛會進香，必須由嫡女帶著，按著順序依次進入大殿。
溫青青怯生生地看著幾人：「諸位姐姐，不如先進去，晚些還得去內殿，再後面還有畫舫游湖的流程呢。」
溫儷卻不依不饒，上前一步就要去扯溫嬈的袖子：「我看你就是故意拿捏架子，偏要讓我們都等你，今天這進香的吉時都要被你耽誤了！」
溫嬈側身避開，力道不大卻將溫儷晃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在青石板的積水裡。溫青青連忙上前扶住溫儷，抬眼看向溫嬈時，眼底藏著怯意，嘴上卻輕輕勸著：
「三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儷姐姐你就別生氣了，想來三姐姐剛才是在後山賞景，沒注意時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