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把大火燒了所有
「賞景?護國寺後山那片亂林子有什麼好賞的,我看她就是心裡有鬼,不知道背著我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溫儷扶著溫青青的手站穩,尖著嗓子越說越過分,聲音引得周圍不少世家貴女都看了過來。
指指點點的目光落在溫嬈身上,帶著細碎的議論。
溫嬈站在原地,指尖摩挲著心口那半塊玉珏,抬眼時眸子掃過溫儷,那冷冽的氣息壓得溫儷到了嘴邊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莫名打了個寒顫。
「吉時沒到,順序沒亂,我人也來了,儷妹妹這跳腳的模樣,是替誰著急?」溫嬈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里,「還是說,在妹妹心裡,本來就盼著我趕不上吉時,好坐實了我不守規矩的名聲?」
溫儷被她堵得臉漲得通紅,剛要反駁,就聽住持帶著一眾僧人遠遠過來,揚聲唱喏,請各位世家嫡女入殿進香。
一旁的蘇落羽沒有說話,可看向溫嬈的眸子之中卻帶著異樣之色。
溫嬈沒再理會臉色青白交加的溫儷,提著裙裾順著順序走在最前,青色的裙擺掃過積水,留下淺淺濕痕,後背那點若有似無的血腥氣早被山雨的濕冷蓋過。
誰也沒發現,這個剛親手料理完後事的少女,心裡已經壓了再多一份血海深仇,只跟著隊伍一步步踏進香菸繚繞的大殿,異色雙瞳在朦朧的煙氣里,暗得看不到情緒。
在外殿上香後,正打算離開的溫嬈走了幾步卻又頓住,轉身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溫青青。
低聲開口:「青青妹妹,這後山的景色妹妹也瞧見了麼?」
溫青青被她看得心頭一跳,不自覺攥緊了帕子,垂著眼睫柔聲道:「我一早就在前殿等著姐姐們,哪有空去後山,姐姐這話可問錯人了。」
「方才不過是一時情急,怕姐妹的鬧了起來,這才扯謊。」
溫嬈看著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淡淡勾了勾唇,沒再多說便轉開了身。
卻沒見溫青青捏著帕子的指尖鬆了松,抬眼看向溫嬈的背影時,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鷙。
此時寺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紛雜的腳步聲,伴著侍衛的通傳,當今皇后帶著一眾命婦進寺上香,原本各自閒逛的世家女眷連忙整肅衣裙,按著規矩上前見禮。
溫嬈隨著眾人屈膝行禮,頭頂傳來皇后溫和的聲音讓大家起身,她剛站起身,就感覺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皇后的身邊站著一個紫衣少年。
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年紀,劍眉星目,身形挺拔,正是皇后的侄子,賀小世子云崢。
溫嬈垂下眼斂去神色,規規矩矩地隨著眾人立在一側,心裡卻飛速轉了起來,慧慈大師今早還好好的,不過一個時辰就出事,偏巧趕在皇后入寺上香的時候,怎麼看都不像是巧合。
正思忖著,就聽見皇后笑著問主持:「怎麼不見慧慈大師出來見禮?本宮此次來,還想著請大師為天下蒼生祈福呢。」
主持臉上堆著幾分尷尬,連聲應道:「回皇后娘娘,慧慈師弟他……他方才在禪房靜坐,怕是入定了沒聽見動靜,老衲這就派人去請。」
溫嬈抬眼,正撞上溫青青望過來的眼神,那眼神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張,觸到溫嬈的目光又立刻收了回去,攥著帕子的手不自覺又緊了緊。
這溫青青神色古怪,上輩子只記得她嫁給了一個並不顯貴的家族,卻是正妻,而且夫君並無妾室。
雖說不算顯赫,但也還算過得去,溫家的這幾個姑娘里,算起來還是溫青青嫁得好一些。
可她一個看起來柔順怯懦的姑娘,今日怎麼會……
溫嬈壓下心頭的疑問,面上依舊是一派沉靜,垂著眸子沒有說話。
主持已經派了小沙彌往後山去請人,不過片刻,那小沙彌就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臉色慘白聲音發顫:「師、師父!不好了!後山禪房燒沒了,慧慈師叔他、他……」話沒說完,就腿一軟跌坐在地,話都說不周全。
皇后身邊的掌事太監立刻皺起眉,厲聲斥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什麼燒沒了,說清楚!」
小沙彌抖著嗓子道:「後山那間破禪房被大火燒塌了,裡面……裡面找到了一具燒得焦黑的屍體,看著、看著就是慧慈師叔啊!」
「那竹林也被燒了大片!」
這話一出,滿場皆驚。
皇后臉上的溫和也淡了下去,立刻命身邊的侍衛統領帶人去後山查看。
不多時侍衛統領回來復命,確認禪房全毀,確實找到了一具燒焦的遺體,那片挨著禪房的竹林也真的燒了小半,火已經被寺里的僧人撲滅了。
溫青青扶著身邊的婢女,指尖冰涼,垂著頭不敢出聲。
只有溫嬈抬著眼,安安靜靜立在原地,那雙沉寂的眸子卻落在對面少女身上,已經把溫青青每一絲慌亂都收進了眼底。
賀雲崢站在皇后身側,目光狀似無意掃過溫嬈沾了點泥點的鞋尖,又不動聲色轉開了眼。
皇后正欲開口問那慧慈死因,忽有宮人踩著碎步匆匆進來,附在皇后耳邊低聲回了幾句。皇后眉峰越蹙越緊,淡淡開口:「方才來人說,山門口停著的幾輛馬車,都是誰的,還有,今日有哪些人去過後山!」
這話一出,原本還嗡嗡議論著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都飄向了方才提過後山的溫儷,又若有似無掃過站在最前面的溫嬈。
溫儷本就還沒緩過勁,這下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連忙上前福身道:「皇后娘娘明鑑,臣……臣女一早就陪著姐姐在前殿等候,從未去過後山!」
她說著,下意識就往溫青青那邊瞥了一眼,咬了咬唇又補充,「方才也是聽別人說竹林燒了,才隨口提了一句,臣女真的一無所知。」
溫嬈看著她甩鍋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依舊沒出聲,只安安靜靜垂手立著。溫青青被溫儷的目光掃到,整理裙擺的手頓了頓,才柔柔弱弱開口道:「回皇后娘娘,臣女也未曾去過後山,今日進寺後就一直和諸位姐妹在一起,眾位姐妹都可以作證。」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貿然開口作證,畢竟這事牽扯出了人命,誰都不想沾上干係。
皇后見沒人應聲,指尖輕輕叩了叩腰間的玉佩,目光緩緩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溫嬈身上。